曾几何时,他也是天之骄子。奖杯、赞誉、导师的期许、同学崇拜的目光……一切光环都曾毫不费力地落在他身上,他是医学院里最耀眼的那颗星。
记忆的画面陡然变得晦暗。
空无一人的阶梯教室角落里,一个戴着眼镜、身形清瘦的男生坐在课桌边缘,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眼神躲闪:“阳哥,我们还是别……”
“怕什么?这里没人。”那时的陆昭阳,自信甚至带着几分不羁,他伸手轻轻托住男生的脸,拇指摩挲着他的下颌,额头相抵,语气是温柔的,眼神却带着不容拒绝的侵略性,随即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男生身体一僵,下意识地偏头躲开。陆昭阳却再次捧住他的脸,更深、更激烈地吻了下去,带着少年人不管不顾的热烈和占有欲。男生的手抵在他胸前,用力想要推开,却被他轻易攥住手腕反剪到身后。另一只手探进对方衣摆的瞬间,陆昭阳完全沉溺在这个带着反抗意味的吻里,以至于丝毫没有察觉,教室后门的阴影里,一个冰冷的镜头正无声地对准了他们。
第二天,那些角度刁钻的照片席卷了整个校园论坛。一夜之间,天之骄子跌落神坛,成了人人唾弃、议论纷纷的对象。学校请来了家长,所幸家中有些财势,勉强保住了学位,代价是被勒令搬出宿舍。
然而,真正的风暴来自家庭。父母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斥责他是“变态”,是“有心理疾病”,强行带他去看心理医生。周遭持续的异样目光和至亲的否定,最终压垮了他。一场惊天动地的争吵后,他与家庭决裂,彻底离开了那个曾经称之为“家”的地方。
从此,他的世界骤然冷却。校园里,所有人对他避之不及,唯有顾云舟,依旧沉默地走在他身边,陪他熬过了大学最后那段灰暗的时光。
顾云舟站在卧室门边的阴影里,静静看着沙发上那个蜷缩着的、仿佛被抽空了灵魂的背影。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轻轻退回房间,关上了灯。
疲惫如潮水般袭来,他几乎一沾枕头就陷入了沉睡。是以,他并没有看到,就在他沉入梦乡的那一刻,手机屏幕悄然亮起,弹出一条来自许星河的消息——
「晚安,顾医生。」
选择的契机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雨滴敲打着空调外机,发出细碎而规律的声响,为清晨蒙上一层静谧的薄纱。
宿舍里,许星河盯着手机屏幕,昨天发送的消息依然安静地躺在对话框里,没有回复。他抿了抿唇,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又被一股执拗取代。指尖轻点,他又发出一条:「顾医生,早。」
点击发送后,那份等待回音的委屈感又悄悄漫上心头。他忍不住开始编辑:「顾医生,有看到我信息吗?没收到你的回复……」后面还跟了一个耷拉着耳朵的委屈表情。然而,在按下发送键的前一秒,他犹豫了。手指顿了顿,最终还是删除了这些带着些许抱怨的文字。
他转而翻找起表情包,终于选了一个动态图:一只毛茸茸的小狗探出脑袋,俏皮地舔了舔屏幕,眼神湿漉漉的,满是依恋和期待。他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那头依旧沉寂。轻轻叹了口气,他终究还是放下了手机。
与此同时,一向自律的江屿,今天却破天荒地“偷了懒”。
新闻社的招新现场忙得热火朝天,社员们个个脚不沾地。而他们的社长江屿,却独自趴在角落的桌子上补觉。昨晚通宵游戏的后遗症此刻全面爆发,沉重的眼皮让他根本抬不起头。周遭人声鼎沸,他虽闭着眼,却难以真正入睡,只能尽量屏蔽那些嘈杂,争取片刻的安宁。
许星河被兴致勃勃的林朗硬拉到了招新现场。林朗对社团活动充满热情,许星河却有些心不在焉,心思还系在那条未被回复的消息上。然而,他出众的外形条件,让他一出现就成了各个社团争相招揽的对象,手里很快被塞了厚厚一叠邀请函。
当他们走到新闻社的摊位前时,一位学姐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来:“同学,看你形象气质很好,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新闻社?”
“嗯…那个……”许星河下意识地想婉拒,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林朗抢了先。
“有的有的!他当然有兴趣!”林朗一边应承着,一边把许星河拉到旁边,压低声音急切地说:“星河!新闻社啊!这可是加学分的王牌社团,多少人想进都进不去,要求严格得很!而且他们参与的都是学校级别的大活动,机会难得!”
许星河对社团实在提不起太大兴致,正想着如何礼貌拒绝,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低头一看,呼吸几乎停滞——
发信人:顾云舟。
消息内容很简单:「新闻社吧,比较有用。」
原来,许星河刚才把招新现场的照片发给了顾云舟,附带了一句小心翼翼的询问:“顾医生,好多社团,我不知道该选哪个……”
此刻,看着这简短的七个字,许星河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笑容明亮得仿佛能驱散窗外的阴雨。他立刻转身回到新闻社的摊位前,利落地填好了报名表。
他并不知道,他之前发的那些消息,顾云舟其实都看到了。只是那位医生看着那些充满生活气息、甚至有些“无聊”的分享,时常感到些许无奈,不知该如何回应。不回复显得冷漠,回复又觉得这年轻人似乎过于热情。直到这条关于社团选择的求助,提供了一个具体且可以给出建议的契机,顾云舟才在斟酌之后,给出了一个他认为最务实、对许星河学业最有帮助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