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陌生人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对视一眼,竟异口同声地吐出冰冷的几个字:“拿东西。让开。”说着,一只手就朝许星河的肩膀扒拉过来。
许星河心里又惊又气,这不容置疑的语气……怎么莫名有点像沈默那个闷葫芦?
“我们这里没有你们的东西!这是私人宿舍,请你们立刻出去!”林朗寸步不让,声音提高了八度,护犊子的姿态十足。
“对!再不走我们叫保安了!”有了林朗挡在前面,许星河也壮起胆子,语气强硬起来。
那两个男人再次对视,似乎在进行无声的交流。随后,他们收回了手,其中一人抬起手臂,精准地指向靠窗的一个床位——沈默的铺位。许星河顺着那方向看去,目光落在沈默枕边那个略显陈旧的、有点像玩偶的布艺物件上。
许星河拍了拍林朗的背,示意他看。林朗也注意到了,紧绷的肌肉稍微放松了些,但眼神依旧警惕。
“咳咳,”许星河试探着开口,“是……沈默让你们来的?”他心里的疑团更大了,沈默到底是什么人?
两个黑衣人点了点头,动作僵硬一致。
就在这时,杨帆带着宿管阿姨急匆匆地赶了上来。宿管阿姨一看这剑拔弩张的架势,连忙挤到中间打圆场:“哎哟,误会误会!这两位是来帮沈默同学取东西的,他们系主任刚给我打过电话了,情况特殊,特殊情况!”
许星河和林朗这才将信将疑地侧身让开。只见那两个男人径直走到沈默床前,精准地拿起那个玩偶,小心地收进一个袋子里,随后一言不发,转身离去,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场默剧。
宿管阿姨又安抚了几句“早点休息”,也跟着离开了。宿舍门关上,留下三个满头雾水的少年面面相觑,疲惫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冲淡了不少。
“这事太怪了,”林朗率先打破沉默,掏出手机,“我得问问沈默。”他拨通了沈默的电话,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声,却始终无人接听。他又连打了几遍,直到电话那头传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提示音。
“还是没人接?还关机了?”许星河盯着林朗的手机,心里莫名地发慌,“他不会……不会是在训练时出什么意外了吧?”一想到各种可能性,他顿时忘记了身体的酸痛,只剩下担忧。
杨帆冲完凉出来,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说:“你们发现没,那俩人拿走的东西,沈默晚上经常抱着睡的,应该对他挺重要的。”
听他这么一说,许星河的心更乱了。沈默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联系不上?为什么取个东西要派两个像特工一样的人来?
夜深人静,宿舍熄了灯。许星河躺在黑暗中,毫无睡意,白天军训的劳累和晚上的诡异事件在脑海里交织翻腾。他翻来覆去,最后忍不住摸出手机,点亮屏幕,幽光映在他忧心忡忡的脸上。他点开与顾云舟的聊天界面,开始编辑长长的消息,将今晚的困惑和担忧一股脑地倾诉出去。
他只是想找个信赖的人说说话,却不知道,此刻的顾云舟,刚刚结束一台持续数小时的大手术,手术服下的身躯疲惫不堪,甚至来不及脱下,就又接到了新的急诊通知。他正再次走向手术室,准备投入下一场与死神的争夺战。手机静静躺在储物柜里,屏幕上的消息提示,注定要孤独地闪烁许久。
信任如血管吻合
手术室的无影灯将视野中心照得亮如白昼,边缘却沉入一种冰冷的幽蓝。空气中弥漫着复合消毒液刺鼻的气味,混杂着电刀灼烧组织时产生的、带着些许焦糊的特有气息。监护仪规律而单调的“嘀…嘀…”声,是这片寂静战场上唯一的背景音。
顾云舟站在主刀位,深绿色的手术服将他衬得愈发挺拔冷静。他的目光透过放大镜,精准地落在患者敞开的腹腔深处——那里是解剖结构最为复杂危险的区域之一,胰腺头部。
“吸引器。”他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低沉而平稳,不带丝毫情绪波动。器械护士迅速将吸引头递到他摊开的掌心,动作流畅得如同经过千百次排练。
手术已进行到关键步骤:胰十二指肠切除。这是普外科领域最复杂、最具挑战性的术式之一,被誉为外科手术“皇冠上的明珠”。每一步都如同在雷区行走,毫厘之差便可能导致灾难性后果——致命的出血,或是难以愈合的胰瘘。
顾云舟的指尖在组织中轻柔地探索、分离,寻找着那条至关重要的血管:肠系膜上静脉。它深埋在胰腺钩突后方,像一条隐匿在岩石下的暗河,必须被小心翼翼地游离出来,才能安全切除病变组织。
“钝性分离钳。”他再次开口,目光未曾离开术野。他的手极稳,动作细腻得如同雕刻。每一次钳夹、每一次剪切,都精准地落在预想的解剖层面,最大限度地保护着周围重要的神经和血管。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立刻被巡回护士用无菌纱布轻轻蘸去。
突然,监视器上患者的血压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血压稍有下降,9050。”麻醉医生立刻预警,声音冷静。
顾云舟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但眼神瞬间变得更加锐利。“加快补液,注意中心静脉压。”他一边指令,一边加快了游离的速度。经验告诉他,必须尽快控制住主要血管,以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他的副手默契地用拉钩暴露着术野,两人的配合天衣无缝。
就在钩突部即将被完全游离的瞬间,一根异常增粗、走向变异的小静脉毫无征兆地破裂,暗红色的血液瞬间涌出,模糊了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