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你笑吧。”许星河在电话那头有些不好意思,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没有笑你。”顾云舟的声音柔和了些,“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因为我知道,”许星河的语气变得无比认真,带着纯粹的崇拜,“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顾云舟心头微震,冰封的角落似乎被这简单的话语撬开了一丝缝隙。“好了,很晚了,快去睡吧。”他放缓了声音叮嘱。
听着许星河恋恋不舍地道了晚安挂断电话,顾云舟放下手机,黑暗中,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窗外,夜色依旧深沉,但某个角落,似乎透进了一缕极其微弱的星光。
江屿的声音在狭小的旅馆房间里再次响起,低沉而清晰,打破了许久的沉默:“所以,这件事的源头,是你父亲。”
陆昭阳没有抬头,只是盯着自己交握的、指节发白的手,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他刚才语无伦次、断断续续的叙述,已经将事情的轮廓拼凑给了眼前唯一可以信赖的人。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江屿的眉头微蹙,语气里没有责备,而是带着一种陷入难题般的审慎,已经开始本能地替他思考破局的可能。
陆昭阳摇了摇头,动作里充满了无力感。怎么办?他不知道。前路仿佛被浓雾笼罩,每一步都可能踏空。
江屿并未察觉他更深层的心虚,依旧顺着逻辑冷静分析:“按理说,顾医生是你最好的兄弟,你父亲没有理由这样做。除非……两人之间还存在其他不为人知的误解或过节。如果是这样,解开这个结才是关键。”
“误会……”陆昭阳低声重复,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有些真相,他无法宣之于口。
房间再次陷入寂静。窗外的霓虹灯透过劣质窗帘的缝隙,在墙壁上投下变幻的光斑。陆昭阳瞥了一眼那张狭窄的单人床,终于找回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转移了话题:“天很晚了,宿舍应该关门了吧?要不……你就在这儿将就一下?”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这空间的窘迫,两人挤一张单人床,实在太过勉强。
江屿的目光也扫过那张床,随即移开,略显局促地婉拒:“不用,我……回得去。”他顿了顿,看向陆昭阳,眼神里是纯粹的担忧,“我只是,比较担心你。”
“我没事。”陆昭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江屿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那我先走了。明天中午,我给你带学校的午饭过来。”他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了一句,“别想太多,先好好休息。”
门轻轻合上,房间里重新只剩下陆昭阳一个人,以及更显沉重的寂静。江屿的话却像回音一样在脑中盘旋——“解开误解才是关键”。所有人都可以逃避,可以置身事外,但他不能。这场风暴因他而起,漩涡的中心是他最在乎的两个人。这一切,都与他脱不了干系。沉重的负罪感混合着必须做点什么的决心,再次将他淹没。
无声的惦念
清晨的光线透过劣质窗帘的缝隙,在旅馆房间斑驳的墙壁上投下昏黄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隔夜烟味和潮湿霉味混合的沉闷气息。陆昭阳被楼道里一阵模糊的争执声吵醒,猛地坐起身,心脏不规则地跳动着。混乱的梦境碎片还在脑中盘旋——父亲冰冷的眼神,顾云舟沉默的背影,还有无数指向他们的、充满恶意的指尖。
他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刺目的数字显示已近上午十点。更刺目的是屏幕上堆积的未接来电提醒,几十通,全部来自母亲。每一个红色的提示符号都像一根细针,扎在他本就紧绷的神经上。他没有点开,只是将手机重重地反扣在床单上,发出一声闷响。
胃里一阵翻搅,不是因为饥饿,而是源于一种深不见底的无力感。顾云舟现在怎么样了?调查是否已经开始?他比谁都清楚,“清者自清”在这浑浊的世道里是多么苍白无力的一句话。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旁观者的唾沫星子足以淹没任何清白。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抓住那根能扭转局面的稻草——找到那个诬告者。
可那个人是谁?像幽灵一样匿于暗处,精准地投下这枚毁灭性的炸弹。
手机的震动再次顽固地响起,还是母亲。他掐断了通话,仿佛也掐断了与那个家最后的温情纽带。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陆昭阳皱了皱眉,江屿这么早就来了?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过去,一把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却是他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
母亲提着一個精致的多层食盒,站在昏暗的走廊光线下,眼睑浮肿,脸色憔悴,小心翼翼地望着他。
“如果您是来给我爸当说客的,”陆昭阳抢先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但身体却侧开了一些,没有完全挡住门口,“那就不用浪费口舌了。”
陆母像是没听到他话里的寒意,低着头,默默地从他身边挤进了房间。狭小的空间因她的到来更显逼仄。她将食盒放在那张摇摇晃晃的小桌上,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什么。
“阳阳……你还没吃早饭吧?”她转过身,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
“我不饿。”陆昭生硬地拒绝,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阳阳,我知道,”陆母走到床边,挨着他坐下,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柔软,“这次是你爸做得太过分了……”
“过分?”陆昭阳猛地扭过头,眼底布满红血丝,“妈,这不叫过分!这是诬陷!是犯法的!顾云舟他绝对不可能做那种事!您知道这可能会毁了他一辈子吗?”他的声音因急切和愤怒而微微发抖,脸上写满了担忧与深深的自责——这一切,终究是因他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