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信号彻底中断。通话被无情地掐断了。
陆昭阳只来得及听到那句突兀的、似乎蕴含着未尽之语的“陆昭阳,我……”,紧接着便是一阵刺耳忙音。他“喂?”了几声,又迅速回拨过去,听筒里只传来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直到列车完全驶出隧道,窗外重现光明,信号格重新满上,他那部安静躺在办公桌上的手机,也再没有响起新的来电提示。
他微微蹙起眉头,将手机拿在手中摩挲了一下,又轻轻放回原处,目光投向窗外高楼林立的城市天际线,心里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空落落的疑惑和细微的失落。他刚才……到底想说什么?
而飞驰的列车上,江屿看着手机屏幕上清晰显示的“通话已结束”的字样,缓缓将贴在耳边的手机拿开。指尖残留着金属外壳的微凉触感,而胸腔里的心脏,却在沉寂片刻后,开始沉重而又异常清晰地搏动起来,一下,又一下,撞击着他的肋骨。他刚才……竟然在那种情况下,说出来了。尽管对方大概率什么关键内容都没听到,但这近乎泄密的独自,依然让他感到一种如释重负般的虚脱和隐秘的战栗。
他将手机收回口袋,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漫长的隧道已被彻底甩在身后,广阔无垠的田野在秋日阳光下恣意铺陈,一片丰收在望的景象。然而,天际线的尽头,不知何时悄然积聚起了一层薄薄的、铅灰色的云霭,静静地悬浮在那里,预示着下一段旅程,或许将迎来与此刻他复杂心境相呼应的、未知的风雨。
而依旧深陷在图书馆僻静长椅里的许星河,终于被一阵急促持久的手机震动声猛然惊醒。
他几乎是心脏骤停般扑过去,一把抓起手机,屏幕上跳动闪烁的,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而非他魂牵梦萦、期盼出现的那个名字。一股巨大的、如同潮水退去后裸露出的礁石般坚硬的失落感,瞬间将他吞没,比之前的焦虑更加沉重。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火光微弱,明灭不定。而这漫长的、充满等待的寂静,已然成了这个秋日午后,最缓慢也最煎熬的刑罚。
寂静之下的图纸
图书馆的寂静是有重量的。
它沉甸甸地压在许星河的肩头,却无法驱散他脑海里嘈杂的回响。每一次闭上眼,顾云舟在众目睽睽下可能出现的窘迫画面,和手机屏幕上那片死寂的漆黑,就交替着噬咬他的神经。他烦躁地划亮手机,又任由屏幕暗下去,像一个溺水的人在重复无望的挣扎。
就在这时,那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打了进来,像一根抛入死水的针。
许星河盯着屏幕上那个陌生的本地号码,心烦意乱地按下了接听键。他需要一点外界刺激来打断脑海里对顾云舟挥之不去的懊悔。
“喂?”他压低声音,语气不善。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极其怪异的声音,像是用了劣质的变声器,中文蹩脚而生硬:
“交……出……图……纸……”
图纸?许星河一愣。什么乱七八糟的?他烦躁地低骂了一句“有毛病!”,毫不犹豫地挂断并拉黑。真是祸不单行。
刚丢开手机,他想强迫自己专注看书,便有些泄气地抬手揉了揉眉心,视线无意识地抬起,扫过前方阅览区——就在这一刹那,他的动作僵住了。
就在不远处,靠窗的那排书架旁,一个熟悉的身影静静地立在阴影里。不是刚刚进来,而是仿佛已经在那里停留了许久。许星河这才注意到,那道目光似乎已经在他身上停留了一段时间。那个人,正是消失了几天的——沈默。
他看起来清瘦了些,身影在书架投下的斜影里显得有些孤寂。两人目光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在空中相遇。许星河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抵触感瞬间涌上。他怎么在这里?是巧合,还是……他一直就在附近?
许星河下意识的觉得又是这样!这种无处不在的“保护”或者说“监视”,令人窒息。许星河没有躲闪,直接迎上那道视线,他想看看沈默这次又有什么说辞。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沈默在与他对视数秒后,竟缓缓地、几不可察地垂下了眼睫,甚至微微侧开了身。那姿态,不像往常沉默的守护,反倒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在主动回避?
许星河心里那丝因“撞破”而产生的恼怒,瞬间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是因为自己上次那条措辞强硬的短信吗?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伤到他了?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愧疚。他抿了抿唇,最终也选择了沉默,没有主动开口。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
发信人:沈默。
内容只有四个字:
「别接陌生电话。」
许星河盯着这行字,指尖瞬间冰凉。刚才那个诡异的电话……被沈默听到了?又是这种命令式的口吻,他到底懂不懂要怎么跟人交朋友?不过这命令式的口吻,莫名勾起了他尘封的记忆。很久以前,父母也总这样叮嘱他:“星河,不要接陌生电话,不要跟陌生人走……”那时他只当是寻常的关心。如今想来,在那场夺走他们生命的车祸背后,这些叮嘱是否藏着更深的、他当时无法理解的恐惧?
另一边,市医院医生办公室。
顾云舟刚结束一台手术,洗净手,拿起手机。屏幕安静得令人不适。那个平时消息不断的小家伙,已经沉寂了大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