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系列无解的问题,像一团潮湿沉重的乱麻,紧紧缠绕在他的心间,越缠越紧,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找不到任何一个线头。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极其不合时宜地、尖锐而持续地响了起来,骤然划破了满室温馨却脆弱的寂静。是李哲。
电话那头,李哲的声音带着惯常的关切,但仔细听,底下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打探:“星河,你出去好久了,没事吧?沈导发了一份新的名单到群里,特别详细,陆总让重新拟定采访流程了,好些地方需要你一起来确认一下,你什么时候回来?”
许星河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那些翻腾的疑虑和郁结都强行压下去,让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如常:“我没事,这就回来。”
他挂断电话,弯下腰,轻轻摸了摸团团吃得正香的小脑袋。小家伙敷衍地蹭了蹭他的手指,注意力全在美食上。许星河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顾云舟气息、每一处细节都让他感到安心与思念、此刻却也更衬得他迷茫无助的空间,转身,轻轻带上了门。
回到陆氏集团项目组,气氛已然截然不同。之前的低迷、恐慌和不确定性被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热火朝天的忙碌所取代。每个人都在热烈地讨论、比对、分析新名单上的人选,电话声、键盘敲击声、讨论声交织在一起,仿佛几个小时前那场突如其来的危机只是一场虚幻的噩梦,从未真实发生过。
许星河沉默地穿过忙碌的工区,坐回自己的座位,打开电脑,将自己投入到紧张繁复的工作中——处理雪片般的邮件、核对海量的信息、重新排定密密麻麻的采访期……他一言不发,只是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指飞快地操作,一直忙碌到窗外天际线的霓虹逐一亮起,取代了白日的天光,浓郁的夜色彻底笼罩了整个城市。
然而,这一切,真的就这样……过去了吗?
那个神秘的男人,父亲般的冰冷掌控,沈越顺势而为的轻松,沈默异常沉默的愤怒,江屿若有所思的审视……所有这些碎片,都清晰地指向一个更深、更暗、更庞大的漩涡。
而他,正站在漩涡的边缘。那漩涡中心传来的吸力,已悄然缠上了他的脚踝。
失踪讯号
榕城的废墟之上,暮色如同浸透了灰烬的纱布,沉沉地笼罩下来。白日的喧嚣与忙碌暂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疲力竭后的死寂。然而,在这片疲惫的营地里,一股不安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顾云舟失踪了。
消息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涟漪虽轻,却足以让所有知情人心中一沉。就在今天下午,本该是轮换休息的时间,一个面色仓皇、衣着破旧的男人闯进了顾云舟暂住的帐篷,说着有顾云舟要找的人的消息,原本靠在行军床上、眉宇间刻满疲惫的顾云舟,像被电流击中般猛地坐起,眼中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灼热的光彩。他没多问一句,甚至没来得及跟队友交代一声,抓起随身医疗包,便跟着那人快步消失在帐篷外杂乱的光影里。
这一走,便再也没回来。
对讲机呼叫无应答,卫星电话始终无法接通。问遍了营地内外,只有几个模糊的线索拼凑出他最后的方向——有人看见他跟着那个男人,朝着废墟更深处、信号覆盖更差的北区去了。具体去向,无人知晓。
夜幕彻底降临,救援指挥部的气氛凝重起来。一支经验丰富的搜救小队被紧急抽调出来,带上强光手电和生命探测仪,顶着渐起的夜风,沿着北区那片危机四伏的断壁残垣,开始了艰难的搜寻。每一处可能藏身的角落,每一条可能走过的瓦砾小路,都充满了未知的风险与希望。
许星河拖着忙碌了一天的疲惫身躯回到宿舍。洗漱完毕,躺在床上,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干净得有些异常。没有未读消息,也没有那个熟悉的、会在深夜响起报平安的卫星电话呼叫记录。
他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诧异。哥哥今天……太累了吗?前几天通话时,他的声音虽然沙哑,但总会准时打来。也许今天救援任务特别繁重,累得直接睡下了吧。许星河这样安慰着自己,将心头那点微小的不安压了下去,翻了个身,强迫自己进入睡眠。
然而,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梦境光怪陆离,总有一根弦若有若无地绷着。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还不到七点,尖锐的手机铃声便撕裂了宿舍的宁静。许星河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屏幕上跳动着“陆昭阳”的名字。
他有些意外地接起电话:“阳哥?这么早……”
电话那头的陆昭阳,声音听起来有些异样,像是努力维持着平时的语调,却又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紧绷和……刻意?他东拉西扯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然后才像是突然想起似的,切入正题:“啊,对了星河,我今天想去云舟公寓一趟,把团团接过来住几天。”
许星河一愣,睡意瞬间醒了大半,心里泛起一丝疑惑。怎么突然想起接团团了?虽然团团之前确实是陆昭阳养的,但自从顾云舟接手后,陆昭阳几乎没再过问。而且,在这个项目最忙的节骨眼上,他居然有心思去接猫?
尽管心里嘀咕,许星河还是应了下来:“好,阳哥,那我收拾一下,一会儿公寓见?”
“不用不用!”陆昭阳的语气突然急切起来,打断了他,“你别麻烦了!江屿……江屿已经到你宿舍楼下了,他送你过去,我们直接在公寓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