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把眼泪擦干净,长出一口气,从架子床的暗格里,拿了个匣子出来,塞到姜小遥手上:“你二叔二婶是个什么德行,你也瞧见了,指是指望不上的,这是祖母这些年攒下来的,有铺面,有地契,银子却没多少。”
“你想办法把能卖的都卖了吧,通融打点,哪里都需要银子。”老太太在那匣子上头轻轻拍了拍,沉重道,“你大姐姐要是救不回来,咱们留这些也没用了,总归咱们一家子都去黄泉路上,还能搭个伴。”
老太太是经过事的人,知道深浅,也知道如今还能好端端地在府里待着养病,全靠姜小遥在刑部那边的脸面。
老太太原是不愿意姜小遥为着府里的事情卑躬屈膝的,可到了这个时候,二房那两个半点指望不上,她自己身子骨也不争气,到得这个时候,唯一能出力的,只剩下姜小遥。
老太太再心疼,也得想着这一家子的命,二房那两个老的不是好东西,这几个孩子却是一等一的好,没得跟她们这些老骨头砸死在里头。
“咱们尽力而为。”老太太拉着姜小遥的手,放在匣子上头,郑重其事道:“也无需太过焦虑,最差也不过就是咱们一家子一道走,祖母年岁大了,原本也没几年。”
老太太虽然这么说,但心里早就有了另外的主意,无论如何她要去求一求齐家和刑部尚书大人,若真有个万一……
“祖母别胡说,没事的,一切有我呢,我在刑部当差这么长时间,可不是白当的,刑部那么多疑案难案,我都跟着破解了,没道理到大姐姐这里就不行了,祖母放心,一定会没事的。”姜小遥咬着唇,认认真真说道。
老太太深深看了她一眼,虽然已经十五了,但因为从小束胸的缘故,姜小遥如今并没有太明显的身形变化,这张脸儿又是娃娃脸,任谁瞧了都是个小孩子,胖乎乎肉嘟嘟的,倒也不容易往女孩子上头想。
若……真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
老太太深吸一口气,她瞧得出来,首辅齐家的那个嫡子,待小遥是不同的。
若实在没办法,让小遥恢复女儿身,一辈子躲在齐家,也不是不行。
活着就好。
名份什么的,已经顾不上了。
只要那位齐公子能好好待小遥。
老太太心思千回百转,已经为各人铺起了路。
三姑娘姜蕊也是个好的,只可惜一直养在林氏跟前,眼皮子浅,不够大方,纵然去了镇远伯府,怕也难当个当家主母,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儿,祸不及外嫁女。
退一步,让姜蕊去镇远伯府做个……妾,那位白世子应该也肯的吧。
老太太深觉自己还有许多事情要做,要安排,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倒下,因而那一瞬间绷起精气神来,倒好像病一下子好利落了。
“你去吧,府里有祖母呢。”老太太慈爱地笑着,拍了拍姜小遥的肩膀,“祖母这么些年都熬过来了,怎么可能因为这样的事儿就扛不住了?”
亲子死了,儿媳妇留下个襁褓中的婴儿,撒手人寰。
没有任何根基的她,不也撑下来这么些年吗?
没什么不成的。
便是身子真的扛不住了,也要等给几个孩子铺好了后路,才能撒手啊。
姜小遥不知道老太太已经想了那么多,打开匣子,认真地看了看里头的东西,银钱是不多,但总比他当差的月例多得多了,她没往宫里头去过,想着这些,应该能让大姐姐在牢里过得好一点了。
姜小遥从侯府出来,正遇着齐麟来寻她。
齐麟见她牵了马往外走,皱眉问:“要出去?”
姜小遥有点走神,被齐麟一问,才抬起头来,脸色有些茫然,缓了下,他轻轻“恩”了一声。
“我往城外走一趟,那边有一处庄子,是我们府里的。”姜小遥小小声道:“我仔细翻了一遍,我们府里拢共也没有几处铺子庄子,那边的庄子远,地界虽然宽广,但产量极低,一年出不了多少粮食,所以我想去看看,能不能卖掉。”
齐麟:……
齐麟:???
这意思是……缺银子?
齐麟觉得很不可思议。
从来没听说过,小貔貅缺银子。
齐麟一时无言以对,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姜小遥还不知道自己本体是貔貅的事情。
而且他将姜小遥本身的灵力给封印起来了,不会外泄。
这样可以避免小貔貅被心怀不轨的妖兽吞噬灵力。
“一起吧。”齐麟道。
姜小遥摇头:“不行,你背上的伤还没好呢,怎么能骑马?我自己去,能行的。”
“基本上已经好了,而且我本来也打算找你一同去城外,如今也不过是顺路。”齐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你原本就要去城外?”姜小遥往齐麟身后看了眼,并没有看到马车或是马儿,也没见其他人。
“是,我父亲今日要出城,我去送一送他,跟你顺路。”齐麟往姜小遥身后的马匹上瞥了一眼,认真说道:“我也是有些担心后背上的伤,自己不太敢去,想邀你同我一起,万一有什么事情,你也可以将我带回来。”
姜小遥抿了抿唇角,眨了眨眼睛,认真问:“那你为什么不坐马车呢?”
齐麟:……
“因为……坐马车来不及,我父亲已经出城去了,所以……”齐麟顿了顿,轻声补充:“咱们得策马狂奔才行。”
“你怎么不早说呀。”姜小遥赶快翻身上马,冲着齐麟伸出手。
那只手儿白白嫩嫩的,掌心的纹路干净又清晰,就那么抬在半空中:“还愣着做什么呀?我拉你上来,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