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江拿捏不准秦妤的意思,犹豫了一瞬,缓缓道:“只会点皮毛。”
“足够了,为本宫挽发。”秦妤坐正身子,自面前的铜镜中看到沈江那局促的样子,眼底多了分狡黠的笑意,可她的语气却淡然的很:“还愣着作甚。”
听到秦妤的催促,沈江适才回神,连忙应道:“啊……是。”
细密的梳齿穿过及腰的的长发,掌心的秀发乌黑顺发,玉梳游走其间没有丝毫阻力,沈江的动作格外的轻,生怕弄疼了她。许是过于紧张,那双原本握惯了刀剑的双手此时却不住地颤抖。
他的手很巧,散落的青丝在他手上格外乖巧,不一会儿半数青丝被挽了起来,由一根玉簪固定。
乌发半挽,这是未出阁的姑娘才会梳的发鬓,而秦妤却已嫁做人妇。秦妤是奚朝最尊贵的女子,在他心里,没有任何人能配的上秦妤,他有私心,他不想殿下为其他的人盘起尽数青丝。
只有这样他才能骗自己说,昨日的婚礼不过是一场梦境。
沈江通过铜镜注意着秦妤的神色,镜中的人略施粉黛,朱唇艳红似血,双瞳剪水,眼尾一点泪痣更显魅惑。
一双桃花眼轻抬,余光扫到了沈江迅速移开的视线,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秦妤微微蹙眉。
沈江心里有些忐忑,既怕秦妤看出他的心思,又怕秦妤嫌弃发鬓过于简陋。
秦妤扫了他一眼,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沈江见状松了口气,悬在空中的心也放了下来。
只一眼沈江便知道,自己这点小心思根本逃不过秦妤的眼睛,不过秦妤并未怪罪他,这让沈江有些惊喜,这是不是说明他对秦妤而言还是有些不同的呢?
懒懒地瞥了眼地板上未干的血迹,秦妤眸中多了几分嫌恶,莲步轻移,素手轻轻推开门扉,果不其然,于明哲依旧侯在门外。同时府上的高管家也在,想来是过来询问倚翠的事情的。
于明哲亲眼目睹倚翠满脸是血的被拖出来,他心里很慌,联想到昨夜秦妤的异常,于明哲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秦妤已经发现了他与倚翠的关系。
此时此刻,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没等秦妤跨出门槛,一边解释着,一边抬手去碰秦妤的肩膀:“阿妤,你听我解释,我和倚翠……啊!”
后面的话语被一声痛呼所取代,原是沈江注意到秦妤后退的脚步和紧皱的眉头,先一步,攥住了于明哲的手腕,将他推倒在地,同时还不忘盯着他,以防他对秦妤不利。
于明哲倒在地上,下意识地脱口大骂:“那个不长眼睛的,敢推……”
于明哲话还没说完就对上了秦妤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喉结滚动,不由地咽了下口水。
秦妤唇角带笑,一双桃花眼间尽显风情,红唇娇艳,可吐出的话语却让于明哲不寒而栗:“驸马对本宫的侍卫有意见吗?”
沈江听了这话,心底泛起一丝甜意,殿下在维护他。
于明哲怔了一瞬,随即讪笑道:“怎么可能,阿妤挑的人一定是最好的。”
于明哲站起来,拍了拍自己沾了灰尘的衣袍,还不忘将打量沈江打量一番,他昨夜虽然醉了,倒也还记得,惹秦妤生气的就是沈江,依秦妤的脾气,如今这人还好好的,那他就不得不防了,这人许会成为他的阻碍。
秦妤不喜欢他看沈江的眼神,柳眉微皱,故作不知地问道:“驸马要跟本宫解释什么?驸马和倚翠怎么了?”
秦妤的声音打断了于明哲的思考,他回过神,连忙否认道:“没,没什么……”
像是忽然间想起了什么,秦妤摸着下巴,睁大了一双眼睛,恍然大悟一般:“呀!本宫想起来了,倚翠那丫头碰了本宫喜欢的发饰,让本宫杖毙了。”
“唉……”秦妤低垂着眼眸,语气中夹杂着几分惋惜:“这丫头在本宫身边侍候也有好几年了,怎的还不记得,本宫最不喜欢的,便是别人触碰属于本宫的东西。”
“难得有个称心的丫鬟,可惜了……驸马说是不是啊?”秦妤眯着眼睛,一双美眸毫无波澜的看着于明哲。
秦妤这是在警告他,于明哲脸色有些僵,勉强挤出一抹笑来:“不可惜,是那丫鬟自己犯了错,怪不得别人,阿妤想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
“是吗?”秦妤轻轻笑了下,手指间把玩着一缕发丝,话锋一转:“驸马刚刚叫本宫什么?风有些大,本宫没听清楚。”
于明哲的笑意顿时僵在了脸上,但还是故作诚恳:“臣自然是叫的殿下。殿下听成什么了?”
“那就好,毕竟本宫的名讳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叫的。驸马说是不是?”秦妤倚靠着门扉,神色慵懒,漫不经心地说。
“那是自然。殿下身份尊贵,岂是臣等凡夫俗子可以比较的。”于明哲笑着应和,同时眼底闪过一抹暗色,撑在身后的手也紧紧地攥了起来,秦妤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秦妤嗤笑一声,没说什么,她方才说话时一直注意着沈江,从头到尾这家伙的面色就没变过,显然是没听懂她话中含义。当真是个十足的呆子。
余光注意到匆匆赶过来的高管家,秦妤看向他,问道:“高伯,有什么事吗?”
高管家是秦妤母亲身边的掌事太监,皇后去世后,秦妤可以说是被高管家带大的,是以对于高管家,秦妤是真心尊敬他,他也当得上秦妤这一声高伯。
“方才见殿下处置了倚翠那丫头,殿下身边不能没人侍候,老奴想问问殿下可有中意的人选。”换作旁人根本不敢在这个时候提起倚翠,怕触了霉头。可高管家不怕,在他眼里秦妤依旧是那个需要他照顾的小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