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妤状似随意地一指,淡淡道:“不用那么麻烦,就他了。”
高管家的视线随着秦妤伸出的指尖落到沈江身上,那双沧桑的眼眸顿时睁大,神色间是藏不住的震惊。
于明哲眸色暗了暗,不由地将沈江重新定义一番。
而被他们同时看着的沈江却想到了方才寝殿里的景象,红了耳廓,避开了秦妤的视线。
久久未得到回复,秦妤催促道:“有什么问题吗?”
“这……男女授受不亲,还请殿下收回成命。”到底是高管家不担心惹恼她,先一步说道。
可秦妤决定的事情又岂是那么容易改的,她假装考虑了一阵,悠悠道:“本宫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再说了一时间怕是也找不到合适的人,又何必计较那么多呢?”
“殿下,这不合规矩……”
“就这么说定了,高伯,让人在寝殿外间备一张软塌。”秦妤挥了挥手,打断了高管家未尽的话语:“对了,寝殿的地板脏了,叫人过来收拾下。”
“是。”高管家见劝不动秦妤也不在纠结,他是看着秦妤长大的,也了解她,正因为了解,不由的多看了沈江两眼,可他依旧看不出来,这木讷的侍卫究竟哪里入了秦妤的眼。
秦妤直起身子,见于明哲一副衣冠楚楚的样子,有些心烦,她装作不经意地问道:“驸马怎的还在这儿?是还有什么事情吗?”
于明哲不信秦妤会忘了今日要和自己进宫面圣,秦妤明显是故意要让他难堪,不过他也只能忍。
掩去眼底的阴郁之色,于明哲勾出一抹笑,端的一副公子气派,温声提醒道:“殿下,巳时已过,该进宫了。”
秦妤缓缓抬头,素白的手掌置于眼前,略微眯了眯眼,透过指缝看了眼空中那耀眼的太阳,简单确认了下时间。适才看向于明哲,勾起唇角,朱唇轻启:“瞧本宫这记性,竟连老祖宗定下的规矩都给忘了,还好有驸马提醒。”
一边说着,如玉的指尖一边在额角处打着圈儿揉按,秦妤神色有些痛苦,就连眉头都紧紧皱了起来。
“高伯,派人进宫一趟,就说本宫的头痛又犯了,等好些了在与驸马一起进宫。”似是真的不舒服,就连说话声音都显得有气无力了。秦妤本就瘦小,现在又一副虚弱的模样,好似一阵稍大点的风就能将她吹倒一般。
秦妤这病装的随意而散漫,任谁都能看出她是装的,不过却无人敢置喙,毕竟整个奚朝都在秦妤的掌控之中,就连皇帝都畏惧她。
于明哲垂着眼眸,让人看不清神色,不过想来他的脸色不会有多好就对了。他本以为秦妤多少还会顾忌着皇帝面子和祖宗的规矩,没想到她竟如此狂妄。
是他低估了秦妤,秦妤之前对他的好恐怕都是假象,不然她怎么会一成亲就立刻转变了对自己的态度。如今的秦妤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若是不做些什么,秦妤怕是不会帮忙救自己的父母了。
注意到于明哲那下意识攥紧的拳头,秦妤勾起了唇角,继续跟高管家说道:“还有,记得带两个礼教嬷嬷回来。让她们好好教驸马规矩,省的到时候进宫失了礼数。”
秦妤加重了‘教’这个字,高管家自然听得出现她的言外之意,秦妤下心情好,不想杀他,但这也不代表不会给他应有的教训。
“驸马可要好好跟嬷嬷学着,别枉费了本宫一番心意。”秦妤眯着一双眼睛,眼底带有几分暗色。
“臣,多谢殿下关心。”于明哲的声音带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秦妤看于明哲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心情顿时更好了,就连笑意都多了几分。
规矩
虽是暮春,正午的日头也是有些晒了,微风吹过树冠时带起沙沙的响声。
高管家找的人办事利索,不出一个时辰就带着两个嬷嬷回来了,此时正侯在前厅。
那小厮一见秦妤,立刻指向自己身后的两个嬷嬷,道:“殿下,您要的人已经带来了。”
秦妤点头,挥手让那小厮离开,不疾不徐的落座于主位。沈江跟着她的脚步,面无表情的站在她身后,光看样子倒是唬人的很。
于明哲则是盯着那两个嬷嬷,眸色深沉,一言不发的站在旁边。
秦妤刚坐下便有侍女将斟好茶水放在一旁的小案上,茶盏触手温热,浅抿一口,温度正合适。
她并未放下茶盏,而是将其拿在手上,指腹时不时的摩挲着杯口。好一会儿才抬起眼睫,看向那两个嬷嬷。
那两个嬷嬷一个高瘦一个矮胖,站在一起看起来格外的有趣。
“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秦妤悠悠问道。
两个嬷嬷是宫里出来的,秦妤的手段有多残忍她们是听说过的,她们在路上就一直惶恐不安,见到秦妤更是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如今秦妤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她们吓破了胆,那个高瘦的嬷嬷胆子能稍微大些,反应也快,听见秦妤发问,连忙拽着另一个嬷嬷跪了下来,道:“回殿下,奴婢姓孙。”
那个矮胖的嬷嬷被对方拉的一趔趄,险些栽倒,反应过来后,神色慌张,就连声音都带着颤抖:“奴婢姓赵。”
秦妤慵懒的靠着椅背,空着的那只手搭在扶手上,略微弯曲的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发出阵阵沉闷的响声。
秦妤没有表示,两个嬷嬷背后已经布满了冷汗,纵使是和煦的春风吹过,她们也只感觉到了严寒。
“知道本宫为何叫你们来吗?”秦妤继续问。
“知道。”孙嬷嬷强装镇定,自己的声音听着尽可能的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