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夏志红道,“王如玉,你今天把我们家闺女打成这样,你说,你怎麽给我们交代?”
“交代?”王如玉脸上的神情像是听到了什麽好笑的话,她看了孙白燕一眼,看回夏志红,低声咕噜,“你想要什麽交代?她是我家明媒正娶娶回来得媳妇,现在就是我们林家的人了!”
孙白露忽然道:“离婚吧。”
少女的语声清脆悦耳,音色乾净,语气无波无澜,但平淡冒出来得三个字,却像是在屋里扔下了一颗雷。
所有人都惊到了,一下都朝她看去。
孙白露的眉眼疏离冰冷,还透着一股不耐烦的厌恶:“离婚,我们带大姐回去。”
王如玉还没开口,李春菊先过来骂人:“你这小孩,你说啥呢!这婚是想结就结,想离就离的?”
夏志红也道:“是啊,露露,这话怎麽能说呢?别说这话!”
“不离!”王如玉叫道,“离啥离?我们花了那麽多钱娶回来的,离啥啊?”
李春菊赶紧赶人:“这是我们大人的事,你们出去!大姐留下,老二,你带你妹下楼去!”
孙白露看了他们一眼,看回身旁的孙白燕。
她刚才那句话,显然将孙白燕也惊住了。
但是,大姐的眼神太複杂,孙白露活了几十岁的人,都看不透她这一双眸光。
像是惊恐,像是迷茫不解,又像是忽然有了一道光,可是,还像是认命。
孙白露明白这年头“离婚”两个字有多难听,更不提,还是第一天嫁出去,第二天就离婚的。
若是在政府单位有官职的,这直接就能被定一个“作风问题”,再无前途。
城里的,当官的,有钱的尚且都避讳“离婚”二字,对她们身在东南一隅的闭塞渔村里的小老百姓而言,用她今天对李春菊说的那句话,那就是脊梁骨都要被人戳个对穿。
李春菊催促:“还愣着干什麽?老二,你怎麽还不带你妹下楼?”
孙白丽看向孙白露,声音很低很低:“小妹,我们下去吧,舅舅在这儿呢,没事的。”
孙白露心里悲凉,会没事吗?
不会的。
因为今天的“议价”,无论舅舅要得是什麽交代,都逃不出困禁大姐的这个婚姻。
在这个框架里面所进行的任何“议价”,无非是被欺负一点,和被欺负一百点的区别。
可是,她此时还年少,在这些自称“大人”的人跟前,她的话是说不响亮的。
不,哪怕她不是少年,不论她多少岁,甚至是乡里现在最德高望重的老人,她说“离婚”都无人会搭理她,因为整个时代的巨轮非任何一人能挡。
孙白燕也伸手,轻轻推着孙白露:“小妹,你和白丽下去吧,大姐没事的,有舅舅在呢。”
孙白露低了低眸,道:“……好。”
在她起身时,孙白丽来牵她的手:“走吧,小妹。”
院子里的妇人们非常忙碌,不可开交,一边忙一边小声议论着楼上的事,将舅舅说得凶神恶煞。
看到门内忽然出现的孙白露和孙白丽,妇人们赶紧都闭了嘴。
孙白露松开孙白丽,她过去搬来一条长板凳放在屋檐下,坐下来靠着外墙,冷冷地看着这些妇人。
好几个妇人被她盯得不自在,又忍不住悄悄转头朝她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