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结。
谢清宴眸中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愕然、一丝被欺骗的怒意,但最终,都化为一种更深沉、更炙热的探究与……兴味?
他缓缓走进房间,将灵米糕放在桌上,动作依旧优雅,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真是……出乎小僧的意料。”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沙哑,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墨挽棠身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蛊宗圣女,竟是……男儿身?”
墨挽棠脊背挺得笔直,手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强迫自己与他对视。“是又如何?”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却努力维持着镇定,“这与你何干?”
“何干?”谢清宴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破碎的佛息,令人心悸,“小僧的佛心,因‘圣女’而碎。如今却发现,令小僧沉沦的,并非红颜,而是……”他顿了顿,目光更加露骨地在墨挽棠身上流连,“……而是这般独特的‘绝色’。”
他的话语没有丝毫被“欺骗”的愤怒,反而透着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更加浓烈的占有欲。仿佛墨挽棠是男是女,于他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墨挽棠”这个存在本身。
这种反应,完全超出了墨挽棠的预料。他本以为会看到谢清宴的失望或暴怒,却没想到迎来的,是更加诡异难辨的纠缠。
“现在你知道了,”墨挽棠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冷声道,“我不是什么圣女,无法与你结什么道侣,了却什么因果。你可以走了。”
“走?”谢清宴上前一步,逼近墨挽棠,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檀香与魔气的奇异气息,将墨挽棠牢牢笼罩。“小僧为何要走?”
他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墨挽棠削短的发梢,墨挽棠猛地偏头躲开。
“无论你是男是女,是圣女还是圣子,”谢清宴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偏执,一字一句道,“你都是墨挽棠。是碎了小僧佛心,让小僧甘愿永堕无间的人。这份因果,不会因你的性别而改变。”
他凝视着墨挽棠因愤怒和屈辱而微微泛红的眼尾,语气变得幽深:“反而,更有趣了,不是吗?蛊宗竟将身负无垢净体的圣子,男扮女装……这其中隐秘,想必更为动人。小僧,更舍不得走了。”
墨挽棠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恢复男装,非但没有摆脱这个妖僧,反而似乎激起了他更浓烈的兴趣和探究欲。
就在这时,客栈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呵斥与灵力碰撞的微弱声响。
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清晰地传了上来:“搜!仔细搜!长老有令,务必找到‘圣女’踪迹!她定然还未走远!”
是蛊宗的人!追兵到了!
墨挽棠脸色骤变。
谢清宴却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邪气与掌控一切的从容。他再次上前,不由分说地揽住墨挽棠的腰,在那双琉璃眸子瞪大的瞬间,低声道:
“看来,‘圣女’的麻烦并未消失。不过现在……”他的目光扫过墨挽棠的短发和男装,意有所指,“……他们要找的,是一个女子。”
话音未落,他周身灰白色佛光一闪,两人身影瞬间自房间内消失,只留下那碟微凉的灵米糕,和窗外愈发逼近的搜查声。
当几名身着蛊宗服饰的弟子粗暴地推开这间客房的房门时,里面早已空无一人。只有镜前,散落着几缕被割断的、乌黑柔亮的青丝,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发生过的决绝。
为首的弟子捡起一缕发丝,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极其微弱的无垢净体气息,脸色阴沉。
“她果然在这里停留过!割发明志?哼,追!她跑不远!”
而此刻,谁也不知道,恢复了男儿身的墨挽棠,正被那个佛心破碎的妖僧,带向了金沙镇更深的阴影之中。
暗巷窥真
灰白色的佛光裹挟着身体,空间短暂地扭曲了一瞬。墨挽棠只觉腰间那只手臂如同铁箍,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待他反应过来,人已被谢清宴带到了金沙镇一条污水横流、堆满杂物的阴暗小巷深处。
浓重的霉味和劣质酒水的馊气扑面而来,与刚才客栈房间的气息截然不同。
“放开!”墨挽棠猛地挣开谢清宴的手,后退两步,背抵着潮湿冰冷的墙壁,琉璃色的眸子里满是警惕与屈辱。短发因方才的疾驰和挣扎显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更衬得那张洗尽铅华的脸庞苍白而脆弱,偏偏眉宇间又凝着一股不肯屈服的倔强。
谢清宴缓缓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腰肢劲瘦的触感。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彻底撕去“圣女”伪装的少年,眸中的兴味几乎要满溢出来。此时的墨挽棠,像一只被迫露出利爪却又无处可逃的幼兽,比那高高在上的“圣女”模样,更鲜活,也更……引人摧毁,或是占有。
“看来,‘圣女’这层身份,确实是个麻烦。”谢清宴语气听不出喜怒,目光却如同实质,描摹着墨挽棠清晰的眉眼轮廓,“不过现在,他们要找的是一个长发裙装的女子,而非……”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一个如此俊俏的小郎君。”
巷子外,蛊宗弟子呵斥搜查的声音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他们粗暴地推开沿街店铺的门,盘问着每一个形迹可疑的女子,甚至偶尔传来女子惊恐的尖叫声。然而,没有人会多看这条阴暗小巷里的两个“男子”一眼。
墨挽棠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半分,但谢清宴的存在感却比那些追兵更让他窒息。他靠着墙壁,微微喘息,试图平复剧烈的心跳。恢复男装并未带来预期的自由,反而像是陷入了另一个更复杂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