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休息之后,二人继续前行。
“咳咳…就是这了!”苏墨白猛地停下脚步,指着前方隧道壁上被厚厚锈迹和藤蔓掩盖的一道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老旧铁门。他脸色更白了,声音嘶哑,撑着烟枪的手抖得厉害,暗金的血顺着包扎的布条滴落。
金不换几乎是滚到门边的,怀里紧紧箍着那暂时安静的葬骨盒,半边身体都冻麻了。
“俺…俺来!”
他咬牙,把盒子往苏墨白脚边小心一放,不顾双臂骨裂的剧痛,凝聚起最后一丝稀薄的真龙气,覆盖在手掌上,狠狠推向那扇沉重的铁门!
“嘎吱——哐当!”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铁门被蛮力推开,一股混合着机油、铁锈和陈年灰尘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外面,是城西老钢厂废弃家属院的后巷。月光惨白,照着一排排破败低矮的红砖楼房,像沉默的墓碑。
“呼…呼…”金不换喘着粗气,回身想去抱盒子,却被苏墨白用烟枪轻轻挡开。
“省点力气。”苏墨白声音低弱,自己弯腰,用没受伤的右手极其吃力地将沉重的葬骨盒抱了起来。盒子冰冷的触感让他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
“前辈!”金不换急了,想抢过来。
“闭嘴…带路…”苏墨白咬牙,额角渗出冷汗,“三号楼…二单元…顶楼左…快!”他抱着盒子,脚步踉跄,墨绿色的旗袍下摆拖在泥泞的地上。
金不换看着苏墨白抱着那要命的盒子艰难前行的背影,心头猛地一酸。
他不再争抢,紫色的乱发一甩,冲到前面,用肩膀顶开堆积的杂物,像头蛮牛一样开路,娃娃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和焦急:“这边!宝贝记得路!跟着俺!”
两人一前一后,在死寂的废弃家属院里穿行。
苏墨白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视线因为失血和剧痛有些模糊。他只能盯着前面那个紫色乱发的、为他奋力开路的背影。那个聒噪浮夸的“宝贝”,此刻沉默而可靠。
金不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苏墨白还跟着。
每次看到那张惨白却依旧妖孽的脸,看到他抱着盒子时微微颤抖的手臂,金不换心里就揪一下。
他放慢了一点脚步,伸手想扶,又被苏墨白无声地避开眼神。
“俺…俺不是拖累!”金不换憋出一句,带着点委屈和倔强。
“知道…”苏墨白喘着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快走。”
金不换几乎是撞开了顶楼左边那扇老旧的木门。
一股浓重的、混合着灰尘、陈旧纸张和某种奇异药草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内一片狼藉,却透着一股诡异的“生活气”。
客厅里堆满了各种旧物,墙壁上贴满了褪色的奖状(都是大柱二柱的“好孩子”奖),还有几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上年轻的陈父陈母笑容温和,中间站着板着小脸、眼神深井般安静的幼年陈屿。
“书房!找书房!贴黄纸的黑柜子!”苏墨白踉跄着进来,将沉重的葬骨盒放在唯一还算干净的小饭桌上,立刻靠着墙滑坐在地,剧烈喘息,左臂的暗金血渍又扩大了。
金不换一眼就看到了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门缝里,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微光。
“这边!”他冲过去,用力拧开门把手。
门内,是一间小小的书房。最显眼的,就是靠墙摆放的那个几乎顶到天花板的巨大黑色柜子。
柜身是某种沉冷的金属,表面密密麻麻贴满了无数张黄色的符纸。
那些符纸新旧不一,上面的朱砂符文有的鲜艳如血,有的早已黯淡褪色,层层叠叠,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古老而压抑的气息。
此刻,柜子表面的暗红色微光正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与金不换怀里抱过的葬骨盒上幽蓝的寒气隐隐呼应。
“就是它!”苏墨白挣扎着想起身。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被放在外面饭桌上的葬骨盒,似乎受到黑柜子的强烈吸引,猛地剧烈震动起来!
盒子表面的血色金线符文发出刺耳的哀鸣,幽蓝的寒光疯狂冲击!
压制即将崩溃!
“不好!”苏墨白脸色剧变。
金不换反应极快,他猛地扑回饭桌,用身体死死压住躁动的葬骨盒,不灭金身的金光再次爆发,与盒子的寒光激烈碰撞。
“呃啊——!”剧痛让金不换发出惨叫,但他死死咬着牙,双臂如同铁箍般勒住盒子,扭头对着书房里的苏墨白嘶吼:“前辈!快!找办法!宝贝…宝贝顶不住了!”
苏墨白看着金不换痛苦扭曲却死死坚持的娃娃脸,又看向书房里那呼吸般明灭的黑柜子。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强撑着站起来,拖着伤腿,一步步挪向那个贴满符纸的黑柜。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触碰上那些冰冷的、写满古老符文的黄纸。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其中一张颜色最暗沉、符文最复杂的符纸时——
整个黑柜子猛地一震,所有符纸无风自动。一股苍茫、浩瀚、带着无尽悲怆与守护意志的庞大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入苏墨白的脑海:
无尽黑暗中,一扇顶天立地的青铜巨门,门缝渗出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
一个深蓝的背影孤绝地立于门前,背影模糊却带着压塌万古的沉重。
无数扭曲的、非人的影子在黑暗深处蠕动,发出贪婪的嘶鸣。
最后,是陈父陈母决绝地将大柱二柱推向远离巨门的方向,眼神望向远方,悲怆而坚定。陈父的声音在苏墨白意识中炸响:“…以身为鞘…封此凶途…护吾儿们…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