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兵匆匆退下。宫门前的气氛因?这道命令而更加凝重?肃杀,远处已有将领开始调动队伍,甲胄碰撞,脚步声杂乱响起。
孙琼转头看谢月霜,她?已经收回了方才外泄的情绪,又变回那副油盐不进?的冰冷模样。
“孙统领,叨扰了。”她?说,“谢某告辞。”
说罢,她?转身沿着?来时的宫道,重?新向?含章殿方向?走去,绯红的影子渐渐没入晨曦之中。
孙琼站在原地,目送她?消失。
满心烦躁的她?砸了一下手中的刀柄,又抱紧了双臂,眉头紧锁,远眺宫群。
晨露氤氲,辰时方至。
谢清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落花无声,天光雪白。他们?二人携手,宫墙刺目血红,背后是?万重?山水。
他跟在越颐宁身后,看着?她?青色的背影慢慢被卷来的花瓣淹没,他心中的惊惶愈猛烈,只能拼命往前,紧紧握住她?的手不放,直到越颐宁回头看向?他。
“谢清玉。”她?声音温柔,“我。。。。。。”
她?的话?没能说完,身影被无穷无尽的飞花掩埋。
谢清玉猛地从床上坐起,呼吸剧烈起伏,一身冷汗。
他以为自己做了一个噩梦,低头却僵住了。
外头已然天亮,床榻上唯独他一人,越颐宁不知去处。
“。。。。。。小姐?”
谢清玉想要起身,却现浑身绵软无力,他艰难地扶着?床沿下地,走了两步,险些?摔倒碰翻架子。
他何等聪慧,心里已经有了些?猜测,抬头看见屏风后越颐宁的外袍和铜盘也都不翼而飞,心里的惶然达到了顶峰。
“来人!来人!!”谢清玉厉声道,“银羿!”
远处的门板出吱呀一声轻响,银衣侍卫闻声而入,步伐轻悄,像影子一样飘了进?来。
银羿站定,低着?头不敢直视他:“家主?。”
“。。。。。。越颐宁呢?”谢清玉克制着?声调,却还是?忍不住颤意,“她?去哪了?”
“。。。。。。”
谢清玉一只手撑着?地面,一只手扶着?桌沿,整个人再?也无法自持,一挥手将桌上的茶杯扔了过去,碎瓷片在银羿脚边飞溅开来!
他怒道:“我问你越颐宁在哪?!”
“。。。。。。家主?。”银羿硬着?头皮道,“越大人她?入宫去了。”
“她?一早就起来了,特地吩咐了属下不能惊动您,不然就要。。。。。。属下没办法了,也不敢对越大人动手。”银羿瞧了一眼谢清玉灰败的脸色,心里不忍,又道,“越大人刚走,前院传令备车马,现下人应该还在府邸门口。”
银羿本来以为谢清玉至少会再?睡一个时辰。
越颐宁走时,对他说她?在香炉里下了安神散,谢清玉昨夜睡得格外深,应当没有那么?快醒,让他只需照看即可。
谢清玉终于感觉身上恢复了些?力气,他一刻也等不了了:“立刻带我过去!”
越颐宁出了府门,从侍从手中接过马鞭,翻身上马。
刚刚握住缰绳,远处便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越颐宁!”
她?顿住了,有些?意外地转头,瞧见了朝她?跑来的谢清玉,他只来得及披上一件外袍,凌乱散落的黑底下是?一双通红的眼睛。
越颐宁知道自己该狠下心肠,纵马而去,不给他挽留自己的机会。
可她?却松开了手中的缰绳,看着?谢清玉向?她?跑过来。
“谢清玉。。。。。。”她?唤着?他的名?字,瞧见他这副模样,也不禁眼眶微热,可谢清玉却先她?一步落下泪来。
这个生性冰冷偏执,像毒蛇一样的男人,此刻却在永失所爱的恐惧面前彻底崩溃,泪如雨下。
“你不能去,求你了,不要去……”
“不要让我再?一次失去你。。。。。。”谢清玉握着?她?的手,哭咽着?,声音颤抖得不像样,“越颐宁,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我会死的……”
他没有说你会死的,而是?说,我会死的。
就像他很久以前说的那样,若她?殒命,他也不会独活。
谢清玉绝不食言。
“你不会死的。”越颐宁轻声说,“因?为我爱你,谢清玉。”
谢清玉愣住了,晨曦的光穿透了二人间的缝隙,他的眼泪掉下,打落在她?的手背上。
越颐宁看着?他,似水温柔:“我爱你。我会努力活下来,为了我们?。我不会死的,你也不会。”
“相?信我。”
骑在赤蹄马上的越颐宁俯下身,在众人的目光中吻了他。
他哭得难以自已,相?触的唇瓣颤抖不停,气息乱成一团,那些?惊慌、害怕和恐惧,连同咸涩的眼泪,争先恐后地浸满她?的唇齿。她?并不嫌弃,而是?温柔地,小心翼翼地吻他,感受到他的肩胛骨在掌底慢慢稳定,像是?安抚羽翼下刚刚破壳而出的幼鸟。
团集在清晨伊始的密云渐渐散去,淡金色的日光渐渐从云顶降下,落满了燕京城。
“对不起,我骗了你。但是?谢清玉,我想让我们?都活下来。不止是?你我,还有我们?身后的千千万万人,都能好好地活着?。”她?说,“就像你不能看着?我赴死一样,我也做不到看着?你代我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