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捏了捏苏漾的手腕,用眼神示意他“别怕”,然后拉着他走进教室。家长们的目光瞬间集中过来,有好奇的,有探究的,还有几道带着明显审视的——苏漾认得,那是之前在走廊里议论他“阴沉怪胎”的几个同学的家长。他的指尖开始发凉,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脚步也慢了下来。
“妈,这就是苏漾。”林野把苏漾拉到自己身边,刻意挡在他和那些探究的目光之间,语气带着点刻意的轻松,“他数学特别好,上次月考还考了年级第一呢。”
林野妈妈上下打量了苏漾一番,目光在他垂着的手腕、紧绷的肩膀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才收回视线,脸上没什么表情:“坐吧,李老师刚跟我夸你呢,说你帮林野补数学很用心。”她指了指旁边的空座位,语气客气,却没什么温度。
苏漾犹豫了一下,在林野的鼓励下,慢慢坐到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互相绞着。他不敢抬头,只能盯着自己的鞋尖,听见林野妈妈继续说道:“林野这孩子,从小就心野,以前总不爱跟人打交道,这学期突然跟你走得近,我们做家长的也挺意外的。”
“妈,我跟苏漾是朋友,互相帮忙不是很正常吗?”林野皱眉打断她,他能听出妈妈话里的弦外之音,“再说了,我这学期成绩没下降,反而进步了,这不是挺好的吗?”
林野妈妈没理会儿子的反驳,目光依旧落在苏漾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压力:“苏漾,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也谢谢你帮林野学习。但你也知道,林野明年就要高三了,高考是人生大事,不能分心。”她顿了顿,刻意加重了“分心”两个字,“你们现在正是该专心学习的时候,朋友之间互相帮助可以,但别走得太近,免得影响彼此。”
苏漾的脸瞬间白了,手指攥得更紧,指节泛出青白。他知道林野妈妈的意思,无非是觉得自己会耽误林野,觉得他这个“阴沉”的转学生,配不上和林野这样的“优等生”做朋友。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妈!你说什么呢?”林野猛地站起来,声音提高了几分,引来周围家长的侧目,“我跟苏漾在一起,从来没耽误过学习,反而进步了!你凭什么说我们‘分心’?”
“林野!”林野妈妈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严厉了,“我是你妈,难道还会害你吗?你现在觉得没影响,等真耽误了高考,后悔都来不及!”她看向苏漾,眼神里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警告,“苏漾,阿姨不是要针对你,只是希望你能明白,你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学习。以后……还是少跟林野走太近吧,对你们都好。”
苏漾的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他不敢看林野妈妈的眼睛,也不敢看林野担忧的目光,只是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对……对不起,阿姨,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再打扰林野了。”
说完,他几乎是逃一般地转身,快步走出教室,甚至忘了拿放在桌子上的错题本。走廊里的阳光很亮,却照不进他冰凉的心里,他能听见身后林野喊他的声音,还有林野妈妈阻止的声音,可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往前走,直到跑出教学楼,躲进后山的旧画室里,才敢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画室里还是老样子,画布上落了一层薄灰,角落里堆着林野上次带来的零食包装袋——他说苏漾总不按时吃饭,特意带了饼干和巧克力,让他饿了就吃。苏漾蹲下来,抱住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早就该知道的,像林野那样耀眼的人,就该和同样优秀的人做朋友,而不是像他这样,浑身带着创伤,走到哪里都像个累赘。林野妈妈说得对,他只会耽误林野,只会给林野带来麻烦。
不知道哭了多久,画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传来林野急促的脚步声。苏漾赶紧抹掉眼泪,想站起来躲到画布后面,却被林野一把拉住手腕。
“你跑什么?我妈跟你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林野的语气带着焦急,他看见苏漾通红的眼睛和脸上的泪痕,心疼得不行,伸手想帮他擦眼泪,又怕他抗拒,只能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脸颊,“她就是老思想,觉得交朋友会影响学习,我已经跟她吵过了,你别听她的。”
苏漾别过脸,避开他的触碰,声音带着哭腔,却很坚定:“林野,阿姨说得对,我们……我们还是别做朋友了吧。”
“你说什么?”林野愣住了,他抓着苏漾手腕的手紧了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苏漾,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就因为我妈说的几句话,你就要跟我断交?”
“不是断交,是……是我不想耽误你。”苏漾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他看着林野,眼底满是痛苦和挣扎,“你明年要高考,要考重点大学,我不能因为我,让你分心,让你爸妈担心。你那么优秀,应该有更好的朋友,不是我这样的……”
“什么样的?”林野打断他,语气带着点委屈,又有点生气,“苏漾,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会因为爸妈的话,就放弃朋友的人吗?还是说,你一直觉得,你自己是个累赘?”
苏漾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他知道林野不是那样的人,可他更怕自己会成为林野的负担。他经历过太多被抛弃、被嫌弃的日子,早就习惯了在别人厌烦之前,先主动推开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