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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1页）

林野的目光落在苏漾握笔的手上。那只手依旧有些轻微的颤抖，却比在教室里时稳了许多，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留下清晰的演算痕迹。上周林野故意找数学老师要了套竞赛题，装作绞尽脑汁也解不出的样子，苏漾犹豫了整整三天，才在他又一次“请教”时，用指尖点了点题目中的关键条件，声音轻得像蚊子叫：“这里可以用参数方程。”

那是苏漾第一次主动和他谈论学习之外的事。林野当时强压着心里的雀跃，故意装傻问“怎么设参数”，看着苏漾眉头微蹙，却还是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步骤，那一刻，他眼里的怯懦淡了写，多了点专注的光。

“这道题的辅助线，是不是可以这样画？”林野忽然开口，指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习题册。他刻意控制了音量，避免突然的声响吓到苏漾——上周值日生长黑板擦时用力过猛，黑板擦“哐当”一声砸在地上，苏漾瞬间蜷缩起身体，双手下意识护在胸前，眼里的惊恐像要溢出来，那模样让林野至今想起都心疼。

苏漾的笔尖顿了顿，没有立刻抬头，视线却悄悄移了过来。阳光刚好落在林野的习题册上，把那道几何题的图形照得很清楚。他抿了抿唇，过了几秒才轻声回应：“嗯，连接ac的话，能构成全等三角形。”

林野心里一暖。这是苏漾今天说的第三句话，比前几天加起来都多。他顺着苏漾的提示画了辅助线，故意放慢速度，等苏漾的目光在纸上停留片刻后，才笑着说：“果然对了，苏漾你数学也太厉害了，比我们班数学课代表还牛。”

苏漾的耳尖倏地红了，立刻低下头去，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着圈，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没有……”他的手指又开始微微颤抖，林野见状赶紧转移话题，拿起桌上的空牛奶盒晃了晃：“楼下便利店新到的草莓牛奶，甜而不腻，下次我带两盒来？”

苏漾的动作停住了。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过了好一会儿，才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林野差点笑出声来。他发现苏漾对甜的东西似乎没有抵抗力，上次带他去街角的甜品店，苏漾捏着小勺挖蛋糕时，眼神都柔和了许多，连握着勺子的手都不怎么抖了。就像此刻，仅仅是“草莓牛奶”四个字，就让他紧绷的肩线放松了些。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几只麻雀落在窗台上叽叽喳喳，打破了画室的寂静。苏漾的目光被吸引过去，落在窗沿下那只蜷缩的流浪猫身上——那是只三花猫，前腿有点跛，最近总来画室附近觅食，苏漾偷偷给它放过几次猫粮。

林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着说：“那小家伙好像把这儿当成家了，昨天我来的时候，它正趴在你的画夹上睡觉。”

苏漾猛地看向画夹，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伸手就想去拢紧画夹的拉链。林野看得清楚，刚才他转头的瞬间，画夹的缝隙里露出了一角素描纸，上面似乎是猫的轮廓。

“别怕，我没看。”林野立刻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写题，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它挺黏你的，每次你没来，它都蹲在门口叫。”

苏漾的动作僵在半空，手指慢慢松开了画夹。他偷偷抬眼瞥了林野一眼，对方正专注地盯着习题册，阳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侧脸的线条干净又明朗。苏漾的心跳莫名快了些，他想起前天林野帮他挡住校霸时的背影，也是这样宽阔而可靠，像一道屏障，把所有恶意都隔绝在外。

那天事后，他说“你不用这样”，其实是怕自己的“麻烦”会连累林野。他早就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把自己缩在壳里，毕竟曾经信任的人都变成了伤害他的利刃，他再也不敢轻易接受别人的善意，怕这份温暖最终还是会变成刺向自己的刀。可林野的反问像一颗石子，投进他沉寂的心湖：“那你要一直被欺负？”

他不知道答案。但那天晚上，他忍不住翻开了画夹，第一次画了除了树和猫之外的东西——林野的背影，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他把那张画藏在画夹最底层，像藏起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叮铃——”林野的手机突然响了，是闹铃的声音。他抬手按掉，起身收拾习题册：“我该回去了，明天要交的卷子还没写完。”

苏漾也跟着站起来，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校服下摆。林野拿起书包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放在靠窗的木桌上：“刚才买牛奶送的，橘子味的，应该甜。”

说完，他没等苏漾回应，就轻轻带上了画室的门。他知道苏漾需要时间接受，就像知道这颗糖可能会被放很久，但他愿意等。有些温暖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就像阳光穿透厚厚的云层，总要一点一点地洒下来。

画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风声和猫的轻叫。苏漾走到桌边，看着那颗裹着橘色糖纸的水果糖，糖纸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他犹豫了很久，终于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糖纸，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像林野刚才说话时的语气。

他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橘子的甜意瞬间在口腔里散开，带着一丝微酸，却格外清爽。苏漾走到画夹旁，慢慢打开拉链，取出那张藏在底层的素描——林野的背影旁，不知何时多了一只蹲坐着的三花猫，尾巴翘得高高的。

他拿起铅笔，笔尖在纸上落下，这一次，颤抖的笔触轻了许多。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握着铅笔的手上，落在画纸上，把那些线条都染得温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