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进行到一半,气氛越来越嗨。有人开始玩骰子,输了的喝酒。赵峰硬是把林砚和李铭也拉了过去,江辞则以“不会”为理由,依旧坚守在沙发角落。
林砚玩骰子技术很烂,运气也背,连喝了好几杯。虽然他酒量不错,但脸上已经明显带上了醉意,眼神有些迷离,动作也变得更加豪放。
又一局输了,林砚哀嚎一声,认命地去拿酒杯。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伸了过来,轻轻按在了杯口。
那只手冷白、修长,与周围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林砚一愣,顺着那只手看去,对上了江辞平静无波的目光。他……他居然主动碰了东西?还阻止他喝酒?
周围的人也愣了一下,看向这边。
江辞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声音在喧闹的音乐中显得有些轻,却异常清晰:“别喝了。”
简单的三个字,没有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林砚的心脏猛地一跳,醉意都醒了大半。他看着江辞近在咫尺的脸,金丝边眼镜后的双眸深邃如古井,让他看不透,却莫名地感到一丝……关心?
赵峰率先反应过来,打着圆场:“哈哈,对对对,林砚你喝不少了,缓一缓!江辞说得对!”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游戏继续。
江辞收回了手,仿佛刚才那个小小的干预从未发生,重新变回了那个沉默的背景板。
但林砚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了。他端着那杯没喝成的酒,傻傻地坐着,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江辞的手指微凉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杯口,那三个字在他耳边回荡。
他为什么阻止我?
是嫌我喝多了会闹笑话,给他丢人?
还是……真的在关心我?
苏小雨的话又开始在他脑海里盘旋:“……说明你的热情,对他这种冰山是有融化作用的!”“他甚至可能……对你有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特别关注!”
难道……小雨说的是真的?
接下来的时间,林砚有些心不在焉。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活跃,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江辞。而江辞,则又恢复了一开始的姿态,仿佛刚才那个小小的举动只是林砚醉酒后的幻觉。
聚会接近尾声,大家都玩得差不多了,三三两两地准备撤了。赵峰喝得有点多,被两个同学架着,还在嚷嚷着没喝够。
走出ktv,夜晚微凉的空气让人精神一振。林砚虽然没醉得不省人事,但脚步也有些虚浮。李铭扶着他,有点吃力。
“我……我没醉,自己能走……”林砚嘟囔着,试图推开李铭。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我扶他吧。”
林砚和李铭都愣住了。只见江辞不知何时走到了林砚的另一侧,神色依旧平淡,却已经伸出了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林砚的手臂。
他的动作并不亲密,甚至有些疏离,但力度却恰到好处,给了林砚一个坚实的支撑。
李铭如释重负,连忙说:“哦哦,好,谢谢江辞!”
林砚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凭借着本能,被江辞半扶半带着往前走。夜晚的风吹散了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却吹不散他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
江辞……扶着他?
那个连话都不愿意跟他多说的江辞,此刻正扶着他走路?
两人靠得很近,林砚甚至能闻到江辞身上那股干净的、带着点书卷气和淡淡洗衣液清香的味道,与他之前在ktv里闻到的烟酒味截然不同。这味道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一些,也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此刻的状况有多么不可思议。
江辞的手臂很有力,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线条和偏低的体温。林砚的心跳快得不像话,脸上刚刚被风吹散的热度,又“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一路无话。江辞只是沉默地扶着林砚,步伐稳定。林砚则像个提线木偶,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能被动地跟着。
快到宿舍楼下时,一直沉默的江辞,目视前方,忽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极轻地说了一句:
“下次,别喝这么多。”
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在寂静的夜里,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林砚早已不平静的心湖,激起了更大的涟漪。
林砚猛地扭头,想看江辞的表情,但他已经别过脸去,只留给他一个线条冷硬的下颌轮廓。
这句话,是礼貌性的提醒,还是……藏着别的意味?
回到宿舍,江辞将林砚扶到他的椅子坐下,便转身去拿自己的洗漱用品,径直走进了卫生间,关上了门,隔绝了内外。
林砚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卫生间紧闭的门,耳边反复回响着江辞最后那句话和ktv里他伸手阻止自己喝酒的画面。
冰山……好像真的裂开了一道缝。
而这道缝里透出的,是更加迷人也更让人困惑的光。
今晚发生的一切,是意外,还是某种信号?
无声博弈
第二天早晨,林砚是被头痛唤醒的。
宿醉的钝痛像个小锤子,一下下敲打着他的太阳穴。他呻吟着睁开眼,宿舍里一片安静,只有赵峰轻微的鼾声。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揉着额头坐起来,昨晚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震耳欲聋的ktv、赵峰的鬼哭狼嚎、一杯接一杯的啤酒……然后,记忆定格在那一只突然伸过来、按在酒杯上的冷白修长的手,和那句清冷的“别喝了”。
以及最后,回宿舍路上,那个沉默却有力的支撑,和那句飘散在夜风里的、“下次,别喝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