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想到林随然看他时那个礼貌疏离的微笑,胃就隐隐作痛,他真的快见不得这个笑了。但是更绝望的是,他没有立场要求林随然对他特别一点。
一直以来都是他在用礼貌和别人划清界限,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被人这么对待,是这么难受的一件事。
眼影
清南的校运会每年都定在九月底,对于新生来说,就是刚把他们拉完军训又拉来校运会,实在是德智体美劳劳过了头,对于陈礼谨这种对体育运动毫无兴趣的人来说更是一个折磨。
校运会的前几天,体委热火朝天地在班级群里发项目报名,这些消息陈礼谨一概没看,蔡英杰和夏一季倒是积极——夏一季积极也是应该的,毕竟他就是体委。
“谨哥你真的不参加什么项目吗?”夏一季整理名单时发现陈礼谨什么项目都没有,看了他一眼。
陈礼谨摇摇头,“我在台下为你们加油。”
蔡英杰报了3000米长跑、100米短跑,夏一季也报了好几个跑步的项目,这几个观赏性都还可以,他盘算着看完舍友的这几个项目就溜回宿舍,就算他参与过这次校运会了。
他们在的班级是这个辅导员带的第一届,辅导员是个刚毕业没几年的男生,实际年龄估计没有比他们大多少岁,名字叫杨盛。这位年轻导员深谙学生心理,之前军训结束的迎新晚会上就是他软磨硬泡着让陈礼谨上台发言的,事实证明他这一招确实很有效,谁不喜欢看帅哥呢,更别提是陈礼谨这种级别的,之后陈礼谨足足在清南的表白墙上霸屏了好几天。
这次他又想故技重施,这几天召集全班开了个班会。他站在讲台上笑得人畜无害:“开幕式各院系要派代表举牌,咱们建筑系传统一直都是新生上,所以咱班投票选一个举牌的人选吧。”
虽然他说着投票,但是其实班里的人都清楚最终的人选是谁。开玩笑,他们巴不得一天把陈礼谨拉出去十次说这是我们建筑系的门面,没人会和他抢风头的。
陈礼谨在台下面无血色,他抱着一丝期待这次会放过自己,但是当夏一季在旁边唱完票后,所有人目光都看向了他。
一个班三十个人,他被投了二十五票。
杨盛拿到了心仪的结果,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不错,好好努力吧!”
陈礼谨:“”
开幕式当天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蔡英杰和夏一季已经提前去运动场准备了,陈礼谨早上起来看着窗外,想起他以前在一中的时候,每次运动会开幕时也一定会下雨。他正打算慢悠悠地洗漱,去买个早饭吃点再晃到操场时,手机忽然疯狂震动,他拿起来一看,是杨盛的电话。
“你在哪儿呢?快点过来综合楼,要来不及了。”
“什么?”
“化妆啊!你难道要素颜上场?”杨盛的声音透着不可思议,“要直播啊!”
十分钟后,陈礼谨黑着脸推开综合楼的门,邱照清正在里面给别的学院的女生化妆,里面还有不少人在忙碌,显然都是被拉来当壮丁的。邱照清看到他时眼睛一亮,“陈礼谨,刚好这个化完了,轮到你了!”
他被邱照清不由分说地按在椅子上,那个视死如归的表情把邱照清逗笑了,“干什么这么紧绷,又不是要给你画脸谱。”
他感觉到冰凉的粉扑拍在他的脸上,上完打底邱照清似乎还给他画了眉毛,画完眉毛又拿出另外一支笔就要往他眼睛旁边戳,陈礼谨吓得往后缩了一下,又被邱照清按住了,“别动,不然眼线画歪了别找我。”
陈礼谨只好乖乖坐着,任她在自己脸上涂涂抹抹。
“完美!”邱照清满意地后退几步,端详着自己作品。后台是临时拉来充当化妆间的,没有镜子,邱照清打开手机前置转到陈礼谨面前,“你自己看看?”
陈礼谨的眼尾被深棕色的眼线拉长,邱照清给他还在眼尾薄薄晕染了一层浅红棕色的眼影,他不懂现在的审美,只感觉自己现在看起来真的很像刚哭过。
好在邱照清在口红上对他手下留情了,没有给他涂什么很夸张的艳红色,用一支很日常的豆沙色给他补了点气色。
“这个眼影真的是涂在这的吗?”他指着自己眼睛问。
“很好看啊!”邱照清不允许有人质疑她的化妆水平,“好了,我要去给别人化了,你快去准备入场吧。”
陈礼谨虽然还是不太相信,但也没敢继续质疑邱照清。他走出后台,雨已经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太阳光冲破云层照了出来,操场上的草坪还挂着水珠,被太阳晒得闪闪发光。
建筑系的方阵已经列队好了,他走上前接过牌子,之前已经彩排过一次了,他只需要绕着操场走一圈然后到操场中央列队,等开幕式结束就行。
远处传来主持人的声音,“下面入场的是建筑学院代表队!”
陈礼谨深吸了一口气,站在最前面,手里举着建筑系的牌子,经过主席台时听到那边传来一阵欢呼。他没有分神去听在喊什么,面不改色地继续往前走,绕场一周之后走到了列阵的地方。
他站在最前边,如释重负地把牌子放下来,忽然感觉一阵饿得慌。他早上什么也没吃就被拉来化妆了,现在还得等开幕式完了才能离开,他盯着逐渐升起的太阳,渐渐有些绝望。
建筑走完了是外语,外语走完了是文学院他无意识地盯着每个系的方阵,思想已经神游到了外太空,忽然看台那儿又爆发了一阵欢呼,他猛地回神,发现已经走到了计算机的方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