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呛人的烟气会熏到她?
顾韵芷轻轻噘了下嘴,想起方才对方瞧她时那不屑的目光,她才不信这人如此有绅士风度。
顾韵芷很快忘了刚刚的事,只专心盯向自家大哥。
这大概是三天内唯一一回和顾钰临面对面站着,她的视线寸寸掠过顾钰临的眉眼,而后欣然一笑,顾家的基因还真是优秀,她这位大哥生的人如其名,果然是玉树临风。
顾钰临个子高,人又瘦削,与那些吃的肥头大耳或满身酒气的小开不同,他身上像是有很浓的书卷气息。
怪不得连她同事,都旁敲侧击地围着她打听顾钰临有没有女朋友。
如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依然存在,但喊着“恋爱自由”口号的少男少女也不在少数。
对此,她没什么意见好发表,只不过——
她没忍住又侧身往梧桐树那望去一眼,树下的男人半低着头,从头到脚全被包裹在碎光之中,树影在他米白的西装上勾勒出笔笔形状,比方才瞧着顺眼几分。
那人嘴里还咬着截根本没怎么吸过的香烟,表情被帽檐完全遮挡,双手插兜,似乎在琢磨什么事情。
半晌,她收回眼。
心说,她大哥确实照那不可一世的贵公子稍差了些。
顾韵芷的小动作皆落在顾钰临眼里,顾钰临随着她视线落向远处,半瞬撤回,随后掬起一捧如沐春风的笑意,语调柔和道:“二妹可是写稿写的眼花了吗?怎会把沈三爷给认成了我?”
他笑意盈盈,说话间还顺手取下落在顾韵芷发间的花瓣,言语之间倒并没怀疑什么。
顾韵芷听罢则有些着急,微微出声:“我……”
只是,这份局促在她面庞停留不过半刻,女孩坠在肩侧的卷发在风中轻晃了晃,她故作不悦道:“谁叫大哥总不着家,约好的时间又不出现,我已忘了大哥的模样,随便什么张三李四都要认成你的~”
她小狐狸似的悄悄观察着顾钰临,顾钰临却宠溺地点点她额头:“你呀你!”
俏皮话聊完,顾钰临便将礼盒袋子往她怀中一推,温声道:“这是妈要的舶来品,念叨好些时日了,我托三爷买回来的。”
“要不是今个事忙,也不会叫你跑这一趟。”
据原身记忆获知,顾钰临自留洋归来便一直无所事事,对此,顾泽和李春月都颇有微词。
顾钰临是家中长子,上月刚过了二十五岁的生辰,且他读书时成绩斐然,在校期间更是拿奖无数,顾钰临也算是子承父业学了西医,但却拒绝去顾泽的诊所帮忙。
在原身过往中,她寻不到半分与沈家相关的内容,所以原身与沈家想来全无接触。
可方才那人一见她便知要喊“顾钰临”,这会儿又独自倚在树下,难不成他是再等顾钰临么?
亦或是,原本二人就是一同来的这里?
顾韵芷属于初来乍到,明白少言少错的道理。
可人的好奇心,总是无限大的。
她很想知道顾钰临在做什么。
她目光盯在礼品盒上失了会儿神,暗暗打定主意后,就理直气壮抬起了头:“嗯哼,大哥不乖,不在家中帮帮父亲,还跟些不三不四的狐朋狗友随意疯跑,你——”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顾钰临捂住了嘴巴:“小小年纪的,你怎么也学的跟妈一样絮叨。”
顾钰临轻嗔她一眼不许她再胡言乱语,可神情中却没半分威慑力,似是确定远处那位“狐朋狗友”没听见她的混话,这才微松了口气。
“好了,大人的事小孩子家家的不要过问。”
“沈砚是沈家的三公子,也是我留洋时候的校友,我这不是疯跑,而是正事。”
提到此,他的表情难得郑重了几分。
顾韵芷笑嘻嘻的看着他,心想,原来那人叫沈砚。
未免被大哥反应过来她其实是在套话,顾韵芷踮着脚尖,仰起头撒娇:“哥,我二十二了,不是小孩子了。”
“你没嫁人呢,在我眼里就是小孩子,你也是,宝琴也是。”
“好了乖,趁着天没黑,早些回去吧。”
顾钰临推着她往来时路走,顾韵芷“嗯啊”一声,只是听到“宝琴”两个字,内心里着实有些不太舒坦。
明明原身的母亲才是顾泽第一任太太,可顾钰临与顾泽的关系偏偏又惹人生疑,如今在顾家,她倒成了一个不尴不尬地存在。
尽管李春月和顾钰临很疼爱她,但顾宝琴总是黑眼疯似的找她的事。
顾韵芷闲庭信步的穿出巷弄,扫一眼表盘上的时间,也知这个点再回报社,待不了一会儿就下班了。
她索性招来辆黄包车,预备先回家去。
只是这刚抬手,迎面而来的车夫就笑对向她,她仔细盯着来人看上几眼,马上就记起了他。
“是你啊大叔。”
车夫似是刚送过位客人,这会儿座上正空着,常年拉车迫使他腰背受损,他习惯半弯着身体、仰着面的看人。
车夫头上戴了顶脏到发亮的黑色布帽,身着黑蓝相间的粗布短打,一条洗到褪了色的毛巾挎在脖子上,晒得黝黑的粗糙皮肤一股股青筋虫似的蛰伏着。
他抹掉额上的汗,对着顾韵芷点头哈腰:“小姐是……?”
顾韵芷扶着一侧上了车,笑着解释:“我是拾光报社的编辑,这两天总在门口看到您和您女儿,您女儿瑛子很可爱,便记住了。”
说起瑛子,车夫也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但顾韵芷这一身行头极奢,单看那相机便说不清要多少大洋,他不敢慢待,依旧佝着身回:“谢谢小姐您的夸奖,瑛子是个懂事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