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质握住秦维勉端着圣旨的手,急道:
“不可!其中定然有诈!若有如此安排,最初下旨时怎不早说?为何突然改变?这定然不是陛下的旨意!”
秦维勉凝神细思。
太子已死,如今嫉恨他的只有章贵妃和三皇子了。再往前些就是若州,那里从来都是章家地盘。去年天子想要让三皇子秦维务也到军中历练,就是下放到了若州。
谢质急得跳脚。
“殿下!我担心——我担心天子已薨,章贵妃秘不发丧,矫诏令您舍下大军,到时他们就……”
秦维勉早已想到了这一层,纵然措手不及,可他仍旧沉着。
“希文应该知道,我若抗旨不遵,他们就师出有名,到了若州必有一场恶战。”
“那也好过束手就擒啊!”
“这是自然。”
秦维勉望望天,嘴角竟然浮起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贺云津若是看着了他在人间的情形,是断不会坐视不理的。有这两世的相处,他已经太了解这个人了。
推定死亡
和秦维勉预料的一样,他们到达若州之后果然遭遇了三皇子秦维务的伏击,替他掌兵的正是他的亲舅舅章槐。
秦维勉跟谢质一直在打听朝中之事,他们原本都没认为会有这一关。毕竟太子名分早定,党羽众多,秦维勉带兵在外、战功卓著,秦维务不光年纪小,支持者也只有他的母族和寥寥几家而已。
秦维勉想,如果是自己即位,肯定要尊养母章贵妃为太后,也不会对弟弟们太差,章贵妃应该能明白这个道理才对,何以就这么容不下他呢?
“贪心不足。”
谢质道。
秦维勉正和几个心腹在营帐中商议迎战之事,赵与中说道:
“殿下无虑。末将听说曾有一名道人给章贵妃看过手相,说她儿子将有血光之灾,想来是应在今日吧!”
听到这种宫廷秘闻,大家都来了精神。只有两个人是知道真相的,谢质抿着嘴给赵与中递了个眼色,秦维勉则苦笑了一声。
“咱们的人马都是刚从前线回来的,章槐所部一直养尊处优,敢来对付我们那是以卵击石。倒是……取胜之后如何处置,应该好好想一想。”
谢质说着,小心地去看秦维勉。他的意思秦维勉很明白,这是给他铺好了台阶,要他说一些宽大的话。比如不忍心对三弟痛下杀手,只要三弟改过自新,他还将给予优容等等。
然后谢质自然会暗中找个心腹,替他下这个死手。过后秦维勉便可一推了之,将所有骂名加诸那个人身上。
秦维勉在帐中踱了两步。
“我与希文已经探知,朝中要员有十几日未曾亲眼见到父皇了,只说是在养病,由章贵妃一人侍奉。我想——”
秦维勉转过身,面向诸将。
“要做最坏的打算。交锋之时,众位要以夺旗为先,只要控制住章槐和三弟,余军不攻自溃。谁能将他二人捉来,我重重有赏。只是要记得,非不得已不可取三弟的性命——”
谢质提了半天的心终于放下了,秦维勉果然是懂得了他的意思,按照他的设计说了出来。
“——将三弟捉来便是大功一件,若有必要,我会亲手处死他。”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看着秦维勉坚定的目光,大家随即明白,这是燕王的担当和磊落,也是让他们不要心存顾虑。
谢质是最为惊讶的。他自诩十分了解秦维勉,知道秦维勉好读史书,也将身后名看得极重,常以史家的严苛来要求自己的言行。他万万没想到,秦维勉会愿意自己担负杀弟的骂名。
统一了步调,大家就再没什么可顾虑的了。章贵妃口传天子的旨意,以不肯解兵为由派人截击秦维勉,本就在朝中引起了极大的议论,要求面见天子的声浪更是越来越高。
自太子殁后,原本站在太子一边的几家大族都调转了方向,除了手握兵权的杨氏一族还在观望外,其余几乎尽数属意于秦维勉。
这样的局势,他没想过会失败。
只是……秦维勉习惯性地抬头仰视,却只看见黑魆魆的帐顶。
马上就到了交锋的时候,贺云津还没有出现。
他不知道人间发生的事情?还是有急事被绊住了?或是……
秦维勉不敢再想下去。
上次贺云津突然消失,他只当那人是负气离去,除了思念,心中更多是委屈和愤怒。如今他知道了一切,贺云津虽然没像说好的一样告知他去向,但将玉佩留在了显眼之处,秦维勉知道他是事出突然。因此现在秦维勉心中更多的是担心:那个不知道算不算人的人,还在不在这荒唐的天地之间。
到了两军交战的日子,果如秦维勉预料的那般,章槐和秦维务的队伍根本不知道秦维勉这支屡经恶战的精锐是多么勇不可当。
被擒之后,章槐叹服。
“殿下的人马有如天兵,末将毕生未曾见过如此整肃的队伍。今日得见,即使战败,末将也死得痛快了。”
“你甘心赴死?”秦维勉问道。
秦维务在一旁叫嚷道:
“舅舅!”
章槐看了一眼这被吓得涕泗横流的外甥,拿定主意向秦维勉道:
“是。殿下!您有所不知,陛下他半月前就已崩殂,死前遗命要殿下您承继大统!贵妃秘不发丧,联络亲族欲拥立三皇子继位,这才有了后续种种!末将今日败于殿下,死也服气!”
秦维勉沉下目光,看着章槐。这人看似耿介,可心中未必没有盘算,想要以退为进,免得全族受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