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
脚步声。
规整。精确。
掌门真人未看他一眼,井井有条处理现场。香炉归位,灰烬聚拢,命牌浮空重组。转眼间,祖师殿恢复如初。
“能动吗。”
“……咳。”
盛凌霄一把扣住他的手腕,长风过隙,下一瞬,他被扔进一间冷飕飕的石室。
宿怀星脱力靠着墙,意识昏沉沉。擅闯禁地,辱骂祖师爷,不该下狱处决么……以泽天赋高,或许……
“‘他’要杀你。”盛凌霄说。
宿怀星一激灵,脑筋慢悠悠转了转,干脆承认:“是。李太平想杀我。”
李太平。
盛凌霄微滞,不适应直呼尊师名讳。一刹那的失态摁进泥塑,脊背挺直,端正不似活人。
“……我也这样过来的。‘他’所有‘徒弟’,都是这样过来的。”
也?
宿怀星迅速回神。
盛凌霄误会了!误以为他也是“完美工具”。砸祖师殿,辱骂李太平,被解读成“遭受非人压迫的绝望反抗”。
这种反抗,在规则允许范围之内。
灵光乍现。
弱点。
他看到了,青云掌门绝无仅有的弱点。心脏隐隐发痛,既有摸索到未知领域的好奇,还有命悬一线的刺激,“我不信你。证明给我看。”
本该自证的受审者咄咄逼人,向审判者提出诉讼。
凭什么我的破例才是破例,凭什么你的规则就是规则?你的允许难道不是反抗的一种?
我不信你共情我!
假惺惺的包庇不够!让我看到你内心深处有什么!
证明给我看!
我们是共犯!同谋!
盛凌霄准备好了接受投诚,元衡磨刀霍霍反将一军,刀尖舔血的狂气肆无忌惮涌出来。
错了。
他对元衡的判断全错了。
泛着金石冷光的瞳仁与充血的癫狂眼眸相对,凝滞片刻,他松口:“你要怎么证明。”
宿怀星微微笑,乍露的锋芒柔和下来,笑容有些俏皮:“我要你——放松。
“证明你不是一块石头,一件兵器。你太绷着了,来,试一试……放松。”
宿怀星四处看了看,这地方光可鉴人空空如也,他盘膝而坐,从袖中取出茶杯,指尖光芒一闪,不甚雅致的灵茶泡好了。
“喏,青云山的规矩,掌门不备待客之礼,我只好越俎代庖。”
盛凌霄呷了口茶水。动作精准,姿态无可挑剔,神识牢牢锁在他身上。
宿怀星轻叹,似怜悯似惋惜:“您这尊贵的脖子肩膀不能动一动?休息一下吧,掌门真人。”
盛凌霄模仿他的姿势盘坐,背脊挺得笔直,如同端坐殿上。宿怀星再也忍不住,低沉畅快笑起来。
“你这坐姿,比站着还要费劲吧?你那眼神,比盯犯人还要紧吧?这双手,是不是准备调动剑元随时把我碾死了?这!不!叫!休!息!连喘气都算不上!”
他倾身逼近,气息炽热如火焰,烧进对方冰冷的眼底。
“盛凌霄!你根本不会休息!你就是一件兵器,一块印玺!离了那套‘该做什么’的规则,你、空、无、一、物!这——就是我要的证明!”
盛凌霄不为所动。
至少表面如此。
他终止观察,冷冰冰宣读判词:“道君,你今日言行……”
“啊,看来您休息不了了。”
宿怀星打断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巧巧起身。
“明日此时,还是这里,我等着你的‘诚意’。”
……
他的洞府,他唯一割裂出来代表私隐的场所。元衡擅自将之定为前哨,蛮横入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