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姓?是名?燕倒霉蛋?燕小可怜?”
孩童嘴唇翕动。
良久。吐不出第二个字。
“燕……啾啾?”宿怀星自言自语,生出一点久违的乐趣。仙宗压抑沉闷的日子太久了。他骨子里的野性跃跃欲试。这孩子显然大有来头,或有阴谋诡计潜藏其后,那又如何?
这世间,想杀他、害他、从他身上剥皮吸髓的人还少吗?明枪暗箭,刀山火海,他什么没经历过?
燕依着他臂弯,轻得可以被一双手捧走。血仍在流,地面却发干,兴许阳光照瘪了,抑或枯草吸绝了。宿怀星钳着他,吹吹气,血止住,“你要好玩一些。”他说,语气轻飘飘,真心也吝啬,“别轻易死了。”
剑光起落。
他回到临时营地。
“师叔祖回来了!”青云弟子快步迎上,注意到他怀中脏污不堪的小小身影,“这是?”
宿怀星道:“路边捡到的,瞧着还有口气,便带回来了。这孩子根骨奇异,丹药也许无用,熬些小米红枣,慢慢养着。”
一位年长医修自然伸手,将孩子接过去。“您脸色不大好,可是累了?这边有我们照看,您歇息吧!”
宿怀星笑了笑:“无妨。”
【……】
阴影一闪而过。他定定神。浓腥和药味蔓延,白日搜救来的伤员沉睡着,夜深了。
宿怀星到火塘边坐下。
心脏隐隐作痛。
幻痛。
他捂着胸口,疑心那是空的,反反复复,摸索皮肉与筋骨。隔着素净白衣,他摸到盘金绣纹,另一具身体的血,遥远地泛上来。
这就是离开青云山的坏处了。
剑阵下,他感知压低,本尊与分身关联薄弱;一旦出山,伤痛清晰传渡到这具身体。扑之不灭,角落里阴燃,随时烈火燎原。
【你若听我的,祭献这片荒地,血脉自然全盛,哪还用忸怩做戏,可笑,可怜】
‘哇哦,这是你蛊惑宿主的态度?’
【……】
【放肆!】
‘信徒知错。愿为尊神效死。给点魔元看看实力。’
宿怀星阴阳怪气编两句祷词,意识下沉,拜见他威能无量的神主,痛苦和灾厄之源,混乱与毁灭的化身——
天魔大邪神。
此刻,邪神正趴伏在他识海,形似幼犬,尾巴懒洋洋摆动。宿怀星看着眼馋,两手抚上蓬松柔软的毛发,挠挠下巴,揪揪颈子。
【你……嗷……】
祂不得不仰起头,蕴藏着宇宙终焉万物归墟的猩红眼眸微微眯起,神谕揉碎了,发出不成调的哼唧。
宿怀星也不是一开始就如此狂妄的。
遥想当年,他兢兢业业,恪尽职守,牲祭祷词契约心身灵魂血脉什么都给。
邪神呢?
“时机未至”、“容器品质不佳”、“已有眉目”、“再等等”……承诺一次比一次动听,祈愿遥遥无期!仙宗同盟都杀进老巢了,祂还在那催!祭!品!
宿怀星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神明再度光临之时,断下祂一抹投影,捏圆搓扁弄成这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