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不信,“你既然看到神迹,怎么没学会呢?”
“陛下,臣只是个凡人,肉体凡胎。我看到的只是浮光掠影,惊鸿一瞥,我依旧是个人。”
李茉反复强调自己人的属性,义正言辞。刘彻是不信的,她说自己是人,不过因为“人族当兴”,可能如今不同于上古,神仙不能光明正大行走世间,必须披一层人的外衣。
“长寿,总能行吧?”刘彻退而求其次。
“少食多餐、品类均衡、适当运动、少思少怒……臣可编撰一卷《养生经》献给陛下。”
“编撰?《养生经》是原本就有的东西?”《养生经》是不是神仙的功法?
“当然不是。”李茉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只是人保养的方法,即便保养得再好,人也会老、也会死。”
“能活到多少岁?”
“如果天生身体强健,后天保养得当,一百岁。”李茉只能这么说。
一百岁!刘彻算了算,自大汉开国以来,还没有君王的寿数超过六十。父亲四十七、祖父四十六、高祖五十二,如果自己能活一百岁,那是将近多出一半的寿数。
如果以前有人和刘彻说,你能活一百岁,他肯定欣喜若狂。可是如今知道有人的寿命以千万年来计算,他就不满足了,并且十分疑惑:“为何朕没有遇仙?”
李茉一个险些生死的织女可以,李少君一个家贫的农人可以,为什么他堂堂皇帝不行。
“缘分不够。”李茉干巴巴道(因为皇帝不需要编瞎话)。
“朕愿意后天修炼成仙人,卿可愿教朕?”刘彻身体侧偏,眼睛里全是渴望,“只要卿能教朕,国库、私库,任由取用!卿之谏言,无有不应!”
李茉微微往后仰,拉开距离,心里叹息:这可不像你啊,刘小猪。
“陛下没办法修仙,世上根本没有修仙这回事。”李茉坚定拒绝被画饼,恳切地讲道理:“所谓物极必反,阴阳平衡,陛下是天下万民之主,自带气运,便不能抛下责任。没有哪一条河,能容纳天下鱼类;没有哪一片海,能收容天下雨水;自然,也没有哪一个人能占尽天下风光。占了这个,就不能拥有那个,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刘彻皱眉:“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仙人难道信奉黄老之说?”
“李耳揭示的是自然规律,是天之道。至于人之道,是人的选择。正因如今人之道不好,才会慢慢发展,日后会变。”李茉打补丁:“盘古开天辟地一万八千年,人要变得更好,恐怕是几千年后了。”
刘彻:不能遇仙、不能修仙、不能成仙,只能得到一篇条件苛刻的《养生经》,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呢!
刘彻看了看自己筋骨强健的手臂,决定先不管神仙的事,问一问人间。
“卿赞同讨伐匈奴?”刘彻慢慢坐正身子,看李茉如何把“人命贵重”和“战争攻伐”统一起来。
“是。臣是大汉人,臣的亲朋好友都是大汉人,杀敌、护家,复有何言?”
是哦,这是个极力强调自己是“人”的……神?仙?精?嗯,暂且在心中称呼为神使吧!反正刘彻不信她是普通人。
“卿仿佛不喜儒家?”刘彻又问。
“一枝独秀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
“百家驳杂,不如一统!”刘彻已经受够了如今诸子百家各自为政,甚至为了学术理念,拿朝堂当战场。儒家很好,完美符合自己的要求。
“陛下所言有理,您来一统。”
“自是朕来一统。”刘彻快速回答,然后反映过来,“朕可没有本事和百家之人辩经。”
“陛下可以。”李茉看了一眼刘彻身边随扈人等。
刘彻会意挥退众人,李茉为他献上了“考试指挥棒”“学术与政治分离”“意识形态管控”等办法,建议刘彻设立一所“学宫”,择而用之,刘彻选定了什么,诸子百家会为了得到他的青睐发展出相应学说,“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走出李宅,回头望向起伏的云墙,刘彻问陪在身侧的卫青:“仲卿,她是仙人,还是凡人?”
“臣不知。臣只看到,她亦是陛下之臣。”
卫青想起李茉称呼老子为“李耳”,几百年前的人随口呼之,不是李聃,不是老子,而是李耳。卫青也记起,她称呼窦太主为馆陶长公主,评论先废太子刘荣也不曾称呼过栗太子。
她即便不是仙人,也不会是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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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这段的著作权属于唐代欧阳询。
她即便不是神仙,也绝不是凡人。
长安绝大多数人都认可这句话,但不包括儒家!
家人们,谁懂啊!煮熟的鸭子飞了!进嘴的肥鱼活了!明明已经受到君王信重,儒家马上飞升了,啪叽,被人拍在地上了。
被拍在地上的儒家不甘心做蚊子血,立刻大规模攻击李茉。
讲道理的人攻击李茉不讲礼仪,颠倒尊卑,礼法、礼法,礼是比法更重要的存在,是社会根基、国家柱石。证据是李茉府上,女仆也能读书认字,她不敬重知识,随意传播就是践踏!
不讲道理的人开始造谣李茉的身世,为什么她的长辈不喜欢她,因为她并非亲生,她的生母是无耻放浪之人,因此,她也是无耻放浪之人,这样的人说的话怎么能当真。
造黄谣和荡妇羞辱,只要开了头,就会无穷无尽。
一个织女凭什么攀上县令,一个村姑凭什么攀上长沙王,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说头?还有造谣李家人的死,都是李茉暗中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