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什么?”
“难怪你脾气这么大,是被惯出来的。”
就知道他嘴里听不到什么好话。
陆静非没好气地道:“你怎么不说他们这是变相的补偿。”
“补偿?”谢寒初不解地看向她。
她依然在笑,只是他忽地觉得,那笑意里,莫名有一丝苦涩。
“秦女士你知道的,着名的钢琴演奏家,经常要去各地演出,陆教授是考古学家,在他那个领域的名气,一点也不比秦女士小,经常带着团队投身各个项目,有些还是保密的,忙起来一年半载没有音讯是常有的事。”
谢寒初微微皱着眉,眼里多了一丝怜惜。
陆静非早就习以为常,短暂的伤感之后,很快就眉开眼笑,“所以我从小呆得最多的是舅舅家,也习惯了秦女士和陆教授经年累月不见人,零花钱倒是比别的小孩多好几倍,包括我现在有的这些,虽然入不了你这种富豪的眼,但是比起普通人,还是优渥了不少。”
谢寒初温存地将她揽进怀里,在她脸颊吻了吻,无声地在心底轻叹,难怪她从不叫他们爸妈。
陆静非无所谓地自嘲道:“所以啊,父母常年不在身边的小孩,脾气太好是容易受欺负的。”
谢寒初眼眸微眯,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低笑,“倒是会给自己找理由!”
他的眸光忽然定在了一张老照片上。
那是一张沙漠里的照片,陆静非穿着一套红色的民族服饰,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沙坡头。
照片是抓拍的,刚好捕捉到陆静非迷蒙的眼神,带着点迷茫和不知所措,透着一种孤寂感。
陆静非也有片刻的失神,好一会才喃喃地说起:“这是有一年我放暑假,跟着陆教授去沙漠里执行任务。”
“时间太久,我忘了当时考古队是探个什么墓来着,反正是在很深很深的沙漠里面,手机一点信号都没有的地方。”
“在那里除了开头两天还会觉得新鲜,后来真的是要多无聊有多无聊,更别说要呆整整一个月,于是每天陆教授他们去工作,我就坐在沙坡头,幻想着秦女士快来接我,反正那时候他们俩较劲,常常是这个把我接走几天,那个很快就会来要人。”
“结果秦女士没有等来,倒是有一天我在沙漠里救了两个人。”
唯一的朋友
回忆一点一点在陆静非脑海里不断闪现,她努力拼凑,巧笑嫣然地说给谢寒初听。
“我在沙漠里发现他们的时候,吓了一大跳,奄奄一息的,我差点以为是两个死人。”
“然后呢?”谢寒初眼底的情绪剧烈地一颤,被他隐藏得很好。
“我就到营地去找人,把他们带回了营地。”
陆静非慢悠悠地喝了口水才接着说,“兴许是两个在沙漠里迷路的游客,前一天刚刮过一场风暴,没被掩埋也算他们幸运,不过看样子被折磨得不轻,我发现他们时,两个都昏迷着,其中有一个,高烧三天都没有醒,另外一个倒是第二天就醒过来了。”
谢寒初身体倏然僵直,陆静非并未察觉。
“那时候我们和外界的联络只能靠每隔十天来一趟的补给车。刚好第二天补给车来了,听说沙漠外围找这两个人闹了不小的动静,又是直升机又是千人救援队的,但是我们在的那里实在是太难找了,地图上都没有呢。”
“后来昏迷的那个人一直高烧不退,我们带的药起不了多大作用,陆教授担心人给烧坏了,就将两个人托付给了补给车的人,将他们带出去了。”
“你还记得那个人吗?”谢寒初说完,紧抿双唇,唇角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当然记得”,她的眼睛亮了,紧接着又黯了下去,“可是我忘了问他的名字,或者我问了,但是我忘了。”
陆静非兀自沉浸在回忆里,“那些日子真的是无聊透了,考古队的人都早出晚归顾不上我,剩下几个负责后勤的都是当地找的大婶,她们说的话十句我有八句听不懂,所以我每天只能一个人瞎晃悠,那个醒过来的人,就成了我在那里唯一的朋友。”
“这张照片就是当时他给我拍的呢。”陆静非献宝似的指着照片炫耀道。
谢寒初怔怔地伸出手碰了碰相框,目光仿佛透过相片,回到了很久前烈日炎炎的沙漠午后。
“虽然他只呆了一天,但是我给他看了我亲手种的小树苗,带他去了我的秘密基地”,陆静非眉飞色舞地道,“嗯,就是沙丘后面晒不到太阳吹不着风的一小块清凉地,还有那一夜的星空,你是不知道,沙漠里的星空才真正能算得上叫星辰大海!”
谢寒初的眼里自然而然地出现了那一片浩瀚的星河。
天幕低垂无边无垠,漫天星辰多得数也数不清,每一颗都亮闪闪的。
穿着红色纱裙的少女,小手随意地指点着,嘴里一刻不停地瞎编着这是什么星,那是什么星,她裙子上缀满各式吊坠,随着她的蹦跳,发出叮叮当当地脆响,为静谧的夜空添上一抹生动。
谢寒初永远也忘不了,那是他离星空最近的一次,而少女就像神话故事里翩跹而至的仙子,刻印在了他的心里。
只是直到很久以后,谢寒初才真正回答了她的问题。
“我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这个答案,比陆静非以为的,要早得多得多。
陆静非的话打断了谢寒初的思绪。
“可惜第二天因为要换营地,我天不亮就被陆教授叫起来跟着队伍一起走了,我本来和他约好了去送他,还想着留下联系方式,等出去之后再联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