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琛不曾回应,只是冷眼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处理患者。
他深知自己所处之地,如履薄冰,每次进入,都是被迫凝视深渊。
宋琛缓缓关上水龙头,抬眼望向镜中的自己,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却隐隐映出某种倦意和冷意。
身后传来楚行之懒散的声音:“听说你亲手斩断了和闫默的婚事,真是勇气可嘉。”
宋琛没有回应,只是继续擦干手,动作一丝不苟,像是要将那层无法剥离的厌恶,也一并擦去。
楚行之并不打算就此住嘴:“你这一闹,闫总都不怎么来光顾会所了,其实就算他来了,也只点信息素极淡的oga做陪,我一开始还以为,这是他在乎你的表现呢。”
他轻笑一声,语气似讥似怜:“哪怕他身边的oga换的勤,我也从没听说过他标记过谁,他那样天之骄子的alpha,能这么待你,我倒觉得这是他能够给出最大的恩赐了。”
宋琛指尖一顿,眼睫轻颤。
没有标记过?
脑海中却清晰浮现出,宋希脖颈处那枚尚未褪去的、仿佛烙铁般闭眼的暂时标记印记。
“与你无关。”他淡声打断,随即转开话题:“初一今天有工作安排吗?我想去看看他。”
楚行之挑了挑眉,像是习惯了宋琛的疏离,只是耸了耸肩,语气漫不经心:“他最近不太好,应该在休息室。”
初一
宋琛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进那间沉默压抑的房间,仿佛在挣脱无形的网。
初一是会所的老员工,原本是没有名字的,他被送来这里的那天,是大年初一,所以就取了初一的名字,反正也无人在意。
也许是长期浸泡在这种信息素扭曲的环境中,他患上了极为罕见的信息素障碍综合症,那种病,通常来源于成年oga,经历过多次抑制剂使用、信息素紊乱,或遭遇非自愿标记等极端情形诱发。
一旦发作,症状凶险。信息素枯竭,、体温骤降、代谢系统衰竭,语言功能退化、最终陷入精神崩溃。
宋琛亲自救治过他三次,每次抢救都会让他对这座会所冷酷的系统,多添几分厌恶。
这种病的罕见性和复杂性,使得目前全球范围内。只有一款名为【净月】的实验性药剂被证实有望延缓,乃至扭转病情。
这种【信息素重建类激活针】以重构oga体内信息素链谱为核心原理,重启垂体腺和腺体反馈机制,从而遏制枯竭症状的继续恶化。
为了推进【净月】的上市,宋琛亲自将其列为宋家所辖生物制造企业的重点项目,他不仅参与前期病例数据,整合和建模分析,更在内部极力推动其审批通道,只为了让这支本该存在,于理想中的针剂,早日成为现实。
初一的病不等人,他时常关注他的状态,希望他可以撑到这款药剂上市为止。
推开休息室的门,昏暖的灯光洒在房间内,零星几个oga正围在小圆桌边,低声谈笑。
话题在宋琛推门而进的一瞬间,戛然而止,空气仿佛也随之凝滞了片刻。
“宋医生……”
几道凌乱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些紧张和本能的敬畏。
宋琛没有多言,只是微微一笑,点头示意,语气温暖却不夹杂任何情绪,他目光环视一圈,开口问道:“你们见初一了吗?”
一个年纪偏小的oga站起身,伸手指向休息室最里面的小隔间:“他最近很容易累,所以在里面休息。”
“谢谢。”宋琛点头回应,语调平稳,随后迈步走向隔间。
隔间的门半掩着,推开一条缝,室内光线略暗,却不难看到蜷缩在小床上的初一。
他睡的并不安稳,呼吸浅淡而急促,哪怕沉睡着,他的眉头依旧微微蹙着,仿佛连梦里都难以安宁。
初一是典型的温顺型oga,面容柔和,眼神素来澄澈,带着一点安静的羞怯,他拥有极高的信息素亲和度,是在会所最受欢迎的存在。
但也正因如此,他的身体在长期高强度的信息素干扰下,早早透支了承受能力,信息素系统紊乱后的初一,变得日益敏感,抑制剂剂量不断增加,却无法真正减轻痛苦。
宋琛第一次见他发作时,他已经陷入抽搐,眼神空洞的像一个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
那一刻,宋琛才真正意识到,这些被当成【商品】般展示在信息素场域的oga,到底是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清醒中坠入深渊
他缓步走近床边,低头检查初一的额温与脉搏,动作轻柔细致,几乎不带任何声响。
初一感受到触感,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眸中浮现一抹惊慌,片刻后再看清面前的人后,缓缓放松了下来。
“……宋医生……”声音极轻,像羽毛轻轻掠过水面,带起一波涟漪。
“嗯,我在。”宋琛语气温和:“我刚处理好一个病人,来看看你。”
初一似乎是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宋琛轻轻按住肩膀:“别乱动,好好休息。”
初一咬了咬唇,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小礼物。”
“嗯?是什么?”
“新婚礼物。”他侧头朝床边的小柜子指了指,“新婚礼物,一点小东西,我亲手做了好久……希望你不要嫌弃。”
宋琛微微一怔,顺着他的指向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个径精致的小盒子,盒身上用极细的银线绣着宋琛名字的缩写,开口处还有一颗。缀着浅蓝色宝石的装饰扣,看得出来,是花了心思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