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一定为了活下去这件事情努力很久很久,可活下去太难了。所以她坦然接受死亡,像吃饭喝水一样坦然。
“橙子……”她哭的厉害,像以前无数个崩溃瞬间一样,拉着程见月的胳膊哭。
“好了,让你来是想在最后的时间看看你,和你说说话。不是让你来哭成泪人的。”程见月声音很轻。
“我不想你离开…为什么偏偏是你啊…”
你才二十岁啊。
命运像是布满仙人掌刺的钝刀。
一刀下去虽缓慢,却在顷刻间鲜血淋漓。
而在刺与刺的缝隙间,就是那些幸存的命运。等到所有的刺被磨平,不幸的人全部消逝。刀再一次落下的瞬间,便是那些幸存的命运经历生老病死的最后一个环节。
而对于命运的残忍,我们束手无策,这辈子也不会有对抗它的办法。
程见月是被刺扎入的那个。
夏清渝是缝隙中的幸存者。
但现在这个幸存者想把自己的幸运分给她。
可命运这个残暴的吸血鬼是不会答应的。
它还因为窥见了夏清渝的想法而大怒提前带走了她失而复得的朋友。
从她来到病房的那一刻,崩溃,绝望的情绪她都经历过了,她假装和自己聊天的人没有生病一样,聊以前谈以后。
只是她说去淮江吃那家很好吃的火锅时,程见月没有说话。
她们都知道她不能赴约了。
她们说了好久好久的话,久到夏清渝把以后的人生自己可能会怎么走都告诉了她,试图用这样的方法带着她参与自己的后半辈子。
凌晨四点半,她们口干舌燥,肚子也咕噜咕噜的响。程见月说想吃高一时总去的那家冰糖葫芦。夏清渝把店里所剩下的糖葫芦全部买下来,折返回医院门口时收到了她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痕迹。
死神讨厌,命运讨厌,厌食症讨厌,癌细胞讨厌。
只有橙子不讨厌。
橙子:【小鱼。】
橙子:【再见。】
……
靠营养液吊着身体的第六天,夏清渝终于鼓起勇气收拾那堆像是她的主人没来过这个世界般的遗物。
黑色风衣口袋里一封满是干涸泪滴的信件飘落在地,她像是提线木偶般愣了好久才把信件捡起。
打开信封拿出写满密密麻麻文字的信纸,只是看到她的字迹,夏清渝眼泪就已经止不住,她把信纸递给一旁的人,无力开口:“你帮我读一下。”
“小鱼,在干嘛呢?今天晚上吃的什么饭?怕你哭到昏天黑地所以就想着给你留下点什么。你不要愧疚,更不要自责。我以前总想着厌食症好了再重新生活,后来想着等癌细胞彻底被杀死我再继续我的人生。可天不遂人愿,我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癌细胞。拖到了现在我才接受我的人生已经到了尽头。糖葫芦好像吃不上了,你自己留着。
总觉得还有好多事没有做。不过既然都还没来得及做,那就当是没有遗憾吧。
既然谈了恋爱就要好好体验啊,但记住万事要以自己为先。任何时候都不能委屈了自己。
不要觉得我离开这个世界是一件很难接受的事情,我结束了痛苦,你要替我高兴。不能不高兴,不能不吃饭,不能耍脾气。要快一点接受,从这个事情中走出来,多吃饭多喝水多交朋友多晒太阳。我要走了,你不能因为我生病。那样我会走的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