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戏谑,声音里却带着诡异的关心。
荀昳一言不发地望着那双蓝眼睛,好蓝的眼睛,像天空一样。
此时,傍晚,日落,云卷云舒,有些人连眼睫毛都透着自由和肆意。荀昳安静地望着那双眼睛忽然想到刚才那个老人说的话——孩子,你不会飞,跳下去会摔死的。
人不会飞,狼不会飞,可荀昳从20层的高度飞跳下来的那一刻,周凛接住了他。
而不远处,一只绿眼睛的鸟,撞进蓝色的天空里。
夜谈
荀昳闻言,缓缓坐起身,轻声开口,“你怎么会来这?”
周凛收回手,看着他:“活腻歪了,过来找你弄死我。”
荀昳没接话,而是将目光落在周凛腰间,那里有他的藏刀,他抬眸:“你是过来送刀的?”
果然肾上腺素飙多了,人都是傻的。墨西哥离果敢这么远,他万里迢迢跑来这里,能就是为了送把破刀?这藏刀卖了的话,连万分之一的油费都赚不上来。
某人明显就是明知故问,问这话分明是想气他。可荀昳此时安安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有点脏,连头发都散发着硝烟味道,又脏又听话。
当然,那双绿眸依旧漂亮。里面没有怨恨,厌恶,和令人讨厌的平静,有的只是细碎的光芒,流转的目光仿若安静不壮阔的波澜。
周凛凑过来,眯着眼打量:“你真不知道我过来是干什么的?”
大概能猜到,可荀昳不太相信。刚才跳楼之前,他曾短暂的问过自己,敢信吗?敢信这个人过来是救他的,是可以接住他的吗。若是以往,荀昳绝对不会相信。他对周凛,已毫无信任可言。
然而,死亡会让枯竭的信任重燃。周凛也的确接住了他。
在身后无一人之时。
狼藉的心脏仿佛有一根小刺在细细密密地轻扎,荀昳看着眼前的男人,大度地说:“好了,不杀你了。咱们之间的账,一笔勾销。”
此话一出,别说周凛给气到了,就是单细胞科里亚都觉得荀昳脑子有毛病。凛哥跑来这里是为了清账的?
之前的恐怖分子到现在都还在追杀,凛哥鸟都不鸟,他是怕刺杀的人?绝对不是。
周凛脸色一变,沉默两秒,忽然揉了揉荀昳乱糟糟的头发,“你可真够蠢的。”
被一个缺德鬼骂蠢,荀昳真的很想还击,但他真的很疲倦了。他想睡觉。
于是,高空之上,黑鹰迅速驶离,尾翼之后是被大火吞噬的双子大厦。机舱里,荀昳重新躺下,倒地就睡。
居民楼里。
荀昳醒来,鼻腔里充斥着烟草的味道,他缓缓地睁开眼,发现眼前一片漆黑,适应了片刻才意识到,这是他家。
此时此地,彻底安全。
荀昳掀开被子,刚一转头就看到窗边位置,烟头正在猩红的明暗。
大脑有点晕沉,不过,他还是慢慢坐起来,对着站在窗边的男人说:“你带我回来的?”
见人醒了,周凛打开灯,掐灭烟头,走了过来:“不是我,还能有谁?”
荀昳低眸,他看见不仅身上的衣服换成了干净的睡衣,就连伤口也处理了。
“别看了,也是我。”声音略低。
衣服是他换的,伤口也是他处理的,而一想到帮某人擦身体的时候,某个部位叫嚣地猖狂,男人眼神一暗,指尖动了动。看来,两根烟不够,还得再来两根才能降火。
看了两眼,似乎想到了什么,荀昳立刻转头看过去,“你怎么有我家门钥匙?”
废话,当然是线人给的。在金三角找一个机灵的线人不容易,周凛打算一直留着他,帮自己看住某人。男人心里是这样想得,嘴上却说:“你那门还用钥匙?也就一脚的事。”
说着推了推荀昳肩膀,示意他往里边靠。荀昳不明所以,于是没动。周凛看他一眼,眼尾略红。算了,没眼力劲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男人绕过床尾,脱了外套和鞋子,躺在了荀昳旁边。
被子被扯过大半,荀昳这才反应过来,周凛这是要在他床上睡觉。
荀昳皱眉:“干什么,你没地方睡了,非要在这睡?”
周凛拉好被子,侧头看过来。救他的时候,小模样又安静又听话,这会儿死不了了,脾气也跟着活过来了。居然对他皱眉?
“荀昳,这就是你对待恩人的态度?”
语气有些硬。依照以往经验,荀昳笃定,只要他接话茬,两个人一定会掐起来。可脑子现在有些晕沉,加上刚醒来,脾气很好,所以,他不至于跟缺德鬼一般见识。
荀昳没说话,反而坦然地躺了回去。周凛见状,挑眉看了他一眼,脑袋不自觉地朝荀昳那边移了移,“哎,你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来救你?”
见他平躺着睡,又拉过荀昳的胳膊,示意他侧躺,“这样舒服一点。”
荀昳不喜欢侧躺,容易睡不着,且后背的伤是撞击伤,平躺不碍事。更重要的是,侧躺就会对上周凛的眼睛。
荀昳又平躺回去,然后目视着天花板,反问了句:“你为什么来救我?不怕我刺杀你吗?那天,我说了,见你一次,杀你一次。为什么还过来救我?”
夜风吹动墨绿色的窗帘,一丝凉意流进室内。周凛闭上眼睛,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味:“你说呢?下雨不知道带伞,还要别人送。别人送了伞,连谢谢也没有,反而问对方为什么送伞。那当然是——”
男人特意顿了顿,语调故意拉长:“我、很、善、良。”
说他是下雨没有带伞的人?荀昳觉得周凛这个比喻不错,不过要说善良,那就纯属鬼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