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娘的明珠!”赵氏几步抢到床边,一把攥住沈明珠那只冰凉湿滑、无力垂在床边的手。
那刺骨的凉意让她心头一颤,她将女儿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仿佛要将生命力渡过去。
“娘来了!娘在这儿!别怕!看着娘!”
沈明珠的意识在剧痛和无边的黑暗中浮沉,恍惚中仿佛听到了遥远又熟悉的声音,那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她费力地掀开仿佛被黏住的沉重眼皮,模糊的视线艰难地聚焦在赵氏焦急的脸上。
积攒了数小时的恐惧、绝望和无助瞬间决堤,泪水混合着汗水汹涌而出,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娘……疼……我是不是……不行了……熬不住了……太疼了……”
“住口!不许胡说!”赵氏立刻厉声喝止,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但眼角却控制不住地泛红,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俯身,用温热的帕子仔细又快速地擦拭女儿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动作带着无尽的温柔。
“哪个女人生孩子不是闯鬼门关?娘生你的时候,疼了一天一夜!你好好的,有力气说话,怎么会不行?娘在这儿陪着你,你给我打起精神来!想想你肚子里的孩子!他还等着见你这个娘亲呢!”她用力捏了捏沈明珠冰凉的手心,传递着力量和温暖。
安抚住女儿濒临崩溃的情绪,赵氏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一旁早已慌了手脚、额头冒汗的稳婆,声音沉冷如冰:““说实话!到底多久了?!什么情况?!敢有一字虚言,我让你全家陪葬!”
那稳婆被赵氏眼中近乎疯狂的杀意骇得魂飞魄散,噗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老夫人饶命!饶命啊!是……是肩难产!孩子头出来快……快一炷香了!肩膀……肩膀死死卡在耻骨后头!老奴……老奴试了所有知道的法子……揉、转、压……都……都不行啊!少夫人……少夫人她……没力气了……再……再拖……就……”她涕泪横流,绝望地瘫软在地。
房里众人听了这话皆是一惊,几个陪嫁丫鬟眼眶已经泛红。
肩难产!赵氏脑中嗡的一声,眼前发黑!这比预想的“胎儿过大”更凶险万分!这可是要命的!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手脚瞬间冰凉。
但她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此刻慌乱只会加速女儿的死亡!
“都别慌,稳婆!你听好了!”赵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目光死死锁住稳婆,“你是这行当里的老人,该知道这时候最重要的是什么!你看能不能让人推着明珠肚子里面的孩子,然后明珠再用力,强行把孩子给推出来。”
稳婆思索片刻还是觉得不妥:“老夫人,老身从来没这样做过,也不知道是否可行?”
赵氏强压火气:“那你还有其他办法吗?”
稳婆摇了摇头:“没办法了,现在孩子卡住,再不下来孩子可能保不住,大人也”
“啊”这时又是一阵阵痛袭来,沈明珠叫出了声。
赵氏也不管不顾了,孩子没了可以再生,她女儿必须得活着:“谷雨,你去门外取参片给你家主子含着。”
“是”谷雨连滚带爬冲到门边从春桃手里抓过参片塞进沈明珠舌下。
“惊蛰,白露你们扶着你家主子的腿,屈膝!抱紧!顶到胸口!用你们吃奶的力气抱住!死也不许松!”这是她能想到唯一可能扩大产道的方法。
“立夏,按着你家主子,稳婆你继续接生。”
她的目光又扫向几个惊惶失措的丫鬟,“你们几个!都给我稳住!听稳婆的吩咐!要什么立刻拿!!谁再慌,立刻给我滚出去!”
稳婆被赵氏的厉喝惊得一哆嗦,但也被这气势震得找回了一丝主心骨。
她咽了口唾沫,努力回想道:“是……是!老夫人!”
恶婆婆拯救侯府少夫人27
赵氏挽起衣袖,掌心在沈明珠隆起的肚子上轻摸,感受到肚皮骤然绷紧:“明珠!听娘的!宫缩来的时候,娘数一二三,你就用力!别怕,娘在!”
她双手虚覆在女儿腹部,感受着胎儿的位置,待宫缩最剧烈时低喝:“吸气——!用力——!为了孩子!用尽力气!一!二!三!使劲儿——!”同时用巧劲缓缓向下推送,刻意收了力道,生怕伤了母体跟孩子。
沈明珠在母亲的帮助下和稳婆的指令中,仿佛被注入了一丝残存的意志。
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血腥味,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将全身力气凝聚向下推送!
“好!再来!再推!”稳婆声嘶力竭。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汗水浸透了赵氏的鬓角,她紧盯着沈明珠痛苦扭曲的脸,时刻注意着她的情况。
突然!又是一阵宫缩。
“啊”沈明珠发出痛苦尖叫。
“出来了!孩子出来了!”稳婆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狂喜尖叫!
紧接着,一声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婴儿啼哭,如同天籁般划破了产房内令人窒息的绝望!
“哇——!”
赵氏紧绷的身体瞬间脱力,双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床边,巨大的狂喜和后怕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谷雨眼疾手快的一把抱住!“老夫人!”
赵氏摆摆手,强撑着站稳:“无事”挪步到床头,紧紧握住女儿的手:“明珠!听见了吗?孩子出来了!你做到了!我的儿……你做到了!”
床上的沈明珠此刻已经脱力,听到孩子哭声的这一刻喜极而泣,然后就陷入昏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