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袍将军只走到了半山腰便停下脚步,倒是他身后那个方才喊话的人几步走到越金络和淑怜公主面前,一边打量越金络,一边摸着下巴嘿嘿地笑。
越金络不明所以,不动声色地淑怜公主护在身后,睁大眼睛瞪他。
那人眯着眼睛笑:“我听守城的士兵说,头几天有只小麻雀天天围着纪老三飞,又是叼点心糕饼,又是叼糖果蜜饯,恨不得要在纪老三的肩膀上坐个窝。结果没过几天,那只小麻雀忽然就不来了。哎呀,五殿下,不知道你见过那只麻雀吗?”
越金络满面尴尬,偷看了一眼纪云台,见他面色如常,赶忙收回了目光。纪云台上前一步,同那人站在一起,沉声道:“田舒,别闹了。”
那人这才咳嗽了声,转头道:“小殿下,淑怜公主,下臣姓田名舒字子殇,是纪大将军麾下的参军,今儿和纪大将军一起,领了皇命请两位回朝。”
越金络斩钉截铁:“不回。”
田舒目瞪口呆:“殿下也不想想?”
越金络说:“我是君,你是臣,你在我面前应先行跪拜之礼,再送我们两匹快马,再派一队轻骑,护送我们去龟兹。”
田舒用手肘捅了捅纪云台的胳膊,下巴微抬:“老纪,你那小麻雀当自己是只老鹰。”
纪云台没有说话,但田舒挥了挥手。跟随他们上山的士兵已经将越金络和越淑怜包围起来。越金络抬头看了一眼纪云台,见他只是皱着眉,仍旧不发一言,心中越发尴尬。越金络回头看了一眼四周的情况,拔剑在手,田舒发出“噗嗤”的一声低笑。
没想到越金络反手将剑尖倒悬,指向了自己:“要么放我们走,要么我在你们面前捅自己一剑,我是父皇最喜欢的皇子,是太子哥哥的弟弟,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看你们的项上人头能不能保住。”
田舒啧啧嘴,转头同纪云台道:“这五殿下看着还挺有骨气?”
纪云台瞥了田舒一眼,冲着越金络上前一步,越金络把心一横,把剑尖横到自己肩膀上,咬牙道:“纪大将军、田参军,你们是上过战场的人,你们懂得事情多。你们说,难道这天下的太平要用一个女子的幸福来换吗?今日你们逼死皇子,抓回公主,百年之后,青史之上只会留下一段人人耻笑的骂名。”他说罢,一直躲着纪云台的目光终于直直地望过去,“纪家的事……你恨我也是应该。但是你上次对我说‘救人于泥淖,乃是我辈之责’,我真的很高兴,你说得对,所以今天我偏要护着长姐姐。”越金络说完,手腕用力,又在自己脖子上切了一层皮肉,瞬间,肌肤之间火辣辣的疼,似乎有温热的液体顺着剑刃流了下来。
身后的淑怜公主发出一声惊叫:“五……五弟,你流血了!”
越金络头也不回,冲追兵喊道:“你们还不退下!”那些官兵虽然不曾见过天颜,但想也知道若弄伤了皇子,之后确实不好向皇帝交代,都不由自主地向后缓缓退去。兵卒缓缓退到山下,越金络猛地回头,推了一把淑怜公主:“长姐姐,快跑!”说罢,起身持剑,向纪云台斩落。
他手中长剑乃是皇族所藏利器,此刻又为了保护淑怜公主使了全部气力,这一剑斩落几乎带着呼呼风声。
然而,纪云台轻轻在他剑下一个转身,身子避开剑刃,左手一转抓住了越金络持剑的手腕,右手在越金络后颈轻巧一斩。
越金络只觉得后颈一痛,眼前黑星遍布,砰的撞进纪云台胸口,昏迷前听到田舒的声音:“坏了,小麻雀怕是要被吓傻了,老纪你倒是轻一点啊。哎呀,淑怜公主摔着了你们还不快去扶一把……”
赤子之心
这床太硬,被子太窄,枕头不够清凉,房内也没有熏香。
大概这是越金络睡过最不舒适的卧房。
他被身下硬邦邦的床板硌醒,睡得整条脊椎都又酸又疼,眼睛蓦一睁开,就看到不远处一个人正捧着个食盒走进来。
“呦,小殿下,您醒啦?”
越金络一屁股从床上跳起来,正好抻到他酸疼的脖子,疼得哎呦一声,半跪在床边。
田舒从食盒里掏出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放在桌子上,抱怨道:“我跟老纪聊过很多次,说他家这个床迟早得换换,他就不听,哎,今儿小殿下就吃他一个亏。”
晕倒前发生的事情争先恐后地涌到面前,越金络扑上去,攥住田舒的领子:“我长姐姐呢?”
田舒笑眯眯地拨开他的手:“早就抓回去了,送给北戎当皇妃了。”
后脖一跳一跳地痛,越金络目眦欲裂:“你们混蛋!亏你们自诩是保家卫国的将士,我长姐姐去了北戎那不就是去送死吗?”
“否则呢?”田舒挑着眉毛看向他,“和亲的长公主跑了,再换个公主和亲?还是从大臣家里寻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封个公主名头送去和亲?”
越金络被他问的哑口无言,抖着嘴唇说了几个“我”字,却也知道田舒说得没错,是他自己从一开始想得太过天真。他攥着田舒衣领的手渐渐松开,眼圈微微泛红。
他看着田舒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卧房的门忽然又被推开,纪云台站在门外,沉声道:“子殇,别闹了。”
田舒压着嘴角,要笑不笑地后退了一步:“好了,好了,骗你的”
越金络狠狠瞪着他,满眼都是不信任。
田舒只好双手一摊:“咱们家老纪呢,也一把年纪了,不是事事都能搞定,这次奉命去抓公主,结果谁知道去晚了一步,长公主逃跑的路上遇上了山匪,香消玉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