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金络快走半个时辰,到了中城门比较繁华的地方租了匹矮脚马,随后同他安排在三月坊的两名越镝风亲卫碰了面。
午后正热,那宋三叶四二人原本吃了午饭正在瞌睡,见了越金络忙打起精神,报告了近几日探查的情况。宋三道:“我兄弟二人见过几次虹商,一次是同那个肖公子,一次是身边跟着七八个男人。”
叶四急忙说:“这虹商姑娘确实好看,人群里一站一眼就能看出来,腰细得一折就断……”
他话未说完,就被宋三捂住了嘴。
宋三怕他说多了惹这五殿下不开心,他捂着叶四的嘴,笑嘻嘻道:“第二次来时,我看她跟那么多男子在一起有点奇怪,就多跟了几步,正好听他们说三月十五晚上要在北郊四仙山山脚的清水茶社见面。”
越金络低头算了下日子,三月十五可不就是今日?
叶四扯开宋三的手,道:“大晚上一个姑娘家,和那么多男人……五殿下,小的劝您,这天涯何处无芳草……我看三月坊的美貌姑娘挺多的,也不是非她不可。”
越金络听出他兄弟二人话里的猥琐,心中微微不悦:“我去三月坊一趟,你们在此处等我。”
彩锦绿腰
对比前次仓皇而来,越金络这一次是堂堂正在从三月坊前门进了坊内。但奇怪的时,不过短短二十来日,三月坊一改之前金碧繁华的模样,虽还是比一般妓馆热闹许多,但到底让越金络看出几分与往日不同的萧瑟来。
自越金络进门,几个认识他的小妓都掩了嘴轻轻耻笑,有个大胆的,甩了手绢,迎面而来:“这不是金公子吗?又来寻欢,要不要我陪你一夜,价格好商量。”
越金络侧身避过手绢,却躲不了那一阵香风,顿时被呛得咳嗽起来,那女子趁机一歪,倒进越金络怀里,娇滴滴一声:“金公子,你想怎么样,都随你好不好?奴家没什么不可以。”
越金络满心尴尬,才想说点什么劝开身上的女子,不想一声冷喝自头顶传来:“你也配?”
那半缩在越金络怀中的女子顿时如见了猫的老鼠,瑟缩不停,后退三步,冲楼上行了礼忙不迭站在一旁。
越金络抬头望去,见一身穿碧色百褶长裙的女子自楼梯上缓缓而来,正是当日曾有一面之缘的绿腰。
绿腰扇扇手中的孔雀宫扇,斜靠在木楼梯上,歪嘴而笑:“怎么?妈妈近日不在,你们都翻天了?一个个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了?连个小奶娃子都不放过,是没见过男人还是怎的,还要不要脸了?”说罢,噗的一口痰啐在方才那女子脸上。
那女子被她啐了一口,也不敢多言,只是低垂着头,瑟瑟发抖。
越金络这才注意到那女子厚厚的脂粉下,脖子上已生了许多细纹,怕是年过三十了。
绿腰瞥了那女子一眼,冷声笑道:“彩锦,你今年也有三十六了吧,当了三十年瘦马好好活到现在还不够吗?上赶着给人骑,生怕自己得不了脏病是吧?再混个三四年也卖身契也就满了,这小子给你当儿子都嫌小,你也不怕他连洞都找不到!”
那名叫彩锦的女子噗通跪在地上,掩面而哭:“绿腰妹妹,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儿子染了极乐散,等我拿钱去救。”
绿腰道:“你那儿子不要也罢!怕不是个天生的钱窟窿,堵不住!”
彩锦道:“我儿子说……说我要不给钱,就把他小妹卖进三月坊,我闺女才八岁啊!”
绿腰闻言,笑得花枝乱颤:“行了,你八岁时早就分开腿躺床上了,你闺女居然养到了八岁还是个干净的。”
说着,一转身,向越金络道:“你小子也别装英雄,跟老娘上楼。”
越金络皱皱眉,待要多说,又见绿腰冲他努了努嘴,回头看了彩锦一眼,随绿腰上了二楼。
三月坊一楼的客人多事喝茶听曲的,若哪个客人动了心思,想要住一晚,才会同选中的女子上得二楼。
是以越金络也是第一次上三月坊二楼。
不过即使如此,他也能看出三月坊的二楼似乎有些异常,有些房间空着,有些堆着三两个箱子。
绿腰将他引进一间屋子,斜靠在一张软垫上,开门见山:“你不必再来,虹商也别再惦记了,她配不上你。”
越金络摇头:“我不是惦记她,我是答应过她,要救她脱离苦海。”
绿腰轻蔑一笑:“方才的彩锦你也看到了,染了极乐天女的,有谁还是个东西?”
“那虹商当初服用极乐天女时,你又为什么不拦着?”
绿腰扬天大笑:“哎呦我的小公子,你天真也要有个限度!她是谁?她是来争我花魁位子的人,我恨不得她多吃几包极乐天女,为什么我还要拦着她?”
越金络常年住在深宫,何曾听过这么赤裸裸的人心,一时情绪有些激动:“那你为什么上次要给我她的所在?”
绿腰笑道:“想看她死心,可以不可以?”
越金络摇头:“可我见你同彩锦的对话,觉得你是个好心人。”
绿腰微微一愣,随即又笑:“我们三月坊的人,有哪个是好心的?若给足了银两,谁都可以出卖。”她笑完之后,单手撑腮,半睨半笑,“金小公子,听我一句劝,我们三月坊人来人往什么事儿都能打听点,这寰京最近不太平,最迟半月必定出大事,妈妈她已经出城避难去了,你少来烟花之地,带着家人能出城便尽早出,死了对虹商的心吧。”
正说着,楼下传来一阵嬉笑,有人娇滴滴地喊道:“绿腰姊姊,贵客到了,指明要你,你还不下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