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落在越金络滚烫的皮肤上,缓缓推着,又重重按着,酸涨了一整日的上臂竟然慢慢舒坦了起来。纪云台给他推了宫过了血,又握住了他上臂的肌肉,同他说:“你再射箭时,要用这里发力,不要用肩头,用肩头的话,力量很快就会用完。”他说着带着越金络的手臂动了一动,又问,“感觉到是哪里用力了吗?”
越金络点点头。
“自己动一下。”
手掌心握着的肌肉缓缓动了一动,像是一只瘦小有力的鸟在掌心跳了一下。越金络半仰着头看他:“师父,我做得对吗?”
他微微带着一点卷曲的发尾落在了单薄的肩头上,有几根散开的发丝则贴在了细瘦的锁骨上。那桌上的油灯也昏暗,叫锁骨里盛不住灯光,溢出明暗的光影落在胸前。
纪云台忽然放开了手,眼神转到远处的地上:“对,用力的地方没问题,明天就这么练吧。”
越金络点点头,穿好衣服,坐回凳子上。两个人一时无话,一声不响地坐了半晌,等那油灯爆了个灯花,越金络惊醒般猛地站起来:“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师父早点休息。”
他莽莽撞撞地往外走,才刚掀开帐篷帘子,身后的纪云台忽然出了声:“站住。”
越金络转回身,背对着放下的帐篷帘子,眉目间带着点局促:“师父可还有什么吩咐?”
纪云台的眼神仍旧落在远处:“金络。”
“嗯?”
纪云台的手放在膝盖上轻轻按着,声音很沉,却又有一点缥缈,他说得很慢,只是不看越金络:“金络,我是第一次给人当师父,所以该怎么做,不该怎么做,我以往是不会的,我也……在学。”纪云台说着,目光终于收了回来,落在了越金络脸上,“如果你需要我做什么,或者不需要什么,你可以直接同我说。”
越金络点点头:“好的。”又试探着问了一句,“师父还有其他要叮嘱的吗?”
纪云台收回目光:“没有了。”
“那我就退下了,师父早点休息。”越金络说完,再不停留,急匆匆地跑出了帐篷。
帐篷内的灯花摇了一摇。
任凭灯花慢慢暗去,纪云台一直坐在桌前,一动也未动。
夜里的军营很静,陈三娘端了盆浆洗好的衣服走出帐篷,忽然看到急匆匆从纪将军帐篷里跑出来的越金络。她喊了一声小殿下,越金络仿佛没有听见一般,一路低着头,火急火燎地往自己的帐篷跑。
越金络进了帐篷,给自己从水桶里舀了满满一盆水。那是三月的井水,还透着刺骨的冰冷,越金络猛地把头扎了进去。冰凉的水没过了他的脸,皮肤上滚烫的热度才慢慢降了下来。
咻的一声。
羽箭稳稳扎入箭靶,身边的十六部士兵都纷纷拍手叫好,连负责操练的田舒都忍不住咋舌:“小殿下进步神速。”
越金络白日里全扎在操练场上,寻常士兵一日只练三个时辰,他则练足五个时辰,等晚上睡觉前,还要在帐篷里练半个时辰发力。只花了短短月余,就从九斗弓换成了一石五斗。寻常人这么折腾自己早就成了个黑脸碳头,幸好合欢娘娘的血脉好,越金络这么折腾了许久,脸蛋仍旧白白嫩嫩,只是从前细嫩的手背上多了几道青色的经络。
眼见日头渐斜,越金络收拾好弓箭,田舒在一旁和他一同收拾,见他动作利索,忍不住问道:“一会儿又去老石头那里?”
“嗯,答应了师伯帮他收草药。”
田舒喟叹:“小殿下,你这天天忙来忙去,没个休息的时候,你师父知道了要心疼的。”
越金络抿着嘴笑:“师父都知道啊。”
“老纪难道没有沉着脸说你胡闹吗?”
越金络用力摇头:“师父才没说。师父啊,今儿早上还说,从明天开始要教我穹庐山的剑法呢。”
田舒噗嗤笑出声:“我懂了,你天天往老石头那儿跑,今儿晒晒草药,明儿搓搓药丸,你师父怕你被老石头拐走了,干脆下先手为强。你跟你师父学了剑法,老石头就算有心抢你,也抢不走了。”
越金络背好了箭篓,临走前冲他挥挥手:“我师父才没这些弯弯绕绕,田参军莫要逗趣儿啦!”
田舒眼珠子一转,乐了。
一旁练了一下午长枪的越淑怜也走过来:“田参军,我也要学剑法,你也教教我吧。”
田舒笑不住了,叹了口气:“公主,我是个文官,不会剑法啊,也就是枪法还能见见人。”他说着,接过舒怜公主手里的枪,在掌中抖了一个枪花,“咱们不学那套硬碰硬的办法,咱们用脑子,等小殿下学了剑,你就用枪去这么挑他的剑刃,一寸长一寸强,一挑一个准,叫他吃亏也叫不出口。”
越淑怜双目流转,捂着嘴吃吃笑:“田参军,你可真有意思。”
蜀中来信
越金络帮石不转收好了晾的草药,早早的回帐篷睡了,他满心都是要学剑法,第二日又早早的起了。自从解开极乐天女,这些日子吃也好,睡也好,没做过噩梦,总是一觉美美到天亮,今儿这一起来又是神清气爽的一天。
越金络洗漱完毕,正要更衣出门,忽然听到帐篷外陈三娘急匆匆喊道:“小殿下在吗?”
不等越金络回答,帐篷帘子已经被掀开,陈三娘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左顾右盼了一圈,脱了鞋子踢进床板底下,转身就往越金络床上一钻。陈三娘拉开床纱盖住床铺,又扯散叠好的被子紧紧裹住自己,只露出一双眼睛:“小殿下,一会儿要是大将军他们来找我,千万要说你没看到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