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有人迟疑地开口尝试:“觅灵丹,遇灵姑,灵姑赠灵丹,乐哉灵丹。”
刚说完,便自己摇头否定:“意境差了太多,徒有其形。”
另一人沉吟道:“擎玉杯,酌御酒,御酒倾玉杯,郁矣御酒。”但也很快皱眉,“不妥不妥,意境足够,但对仗又不工整。”
接连有两人尝试,都对得极其勉强,自己便讪讪地收了声。
一时间,轩内陷入了一片尴尬的沉默,不少才子都愁眉紧锁,一言不发,显然是被难住了,又怕贸然开口对得不好,反而在众人面前丢了脸面,有负才子之名。
这时,一位存心想看好戏的公子哥儿,眼珠一转,将目光投向了始终沉默的林慕远,故意扬声道:“我等才疏学浅,一时都被难住了。林状元乃陛下钦点的文魁,文采冠绝天下,想必对此联必有妙对,何不让我等开开眼界?”
这话看似捧场,实则将林慕远推到了风口浪尖,颇有考校乃至为难之意。
林慕远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心中却如明镜一般。
他深知此联之难,也明白开口便意味着风险,但众目睽睽之下,尤其出联之人很可能就是严令蘅,他心底那份不甘人后的傲气,与一丝暗藏的心思悄然升起。
若当真是她,知道对出下联的人是自己,或许也是一种缘分吧,哪怕他们二人早已有缘无分。
他略一沉吟,并未推辞,清朗的声音响起:“此联确实极难,在下也只能勉力一试。若对得不好,还请诸位兄台指正。”
他顿了顿,缓缓吟出下联:“过南平,卖蓝瓶,蓝瓶得南平,难得蓝瓶。”
片刻后,赞叹之声纷纷响起。
“意境虽与上联略逊一筹,但字字工对,已是极为难得了。”
“不愧是状元之才。”
“妙啊,我等佩服。”
苏芷淮大喜过望,连忙对丫鬟道:“快将此下联记下,送去后院告知小妹。”
丫鬟赶忙应声,转身欲走。
“且慢。”林慕远却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他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苦笑,语气中并无半分自得,反而带着几分遗憾:“此联对得仓促,得”字与上联“掉”字对应稍显不工,且“难得蓝瓶”的意境也不如“惜乎锡壶”,遗憾不够强烈。勉强可充一时之需,却难称绝配。”
众人闻言,先是愕然,随即纷纷出言安抚。
“林状元过谦了,如此短的时间,能对出此等水准,已是非凡。”
苏芷淮摆了摆手,忍不住笑道:“林兄何必自苛?能对出便是大才。”
林慕远望着丫鬟离去的身影,并未因众人的宽慰而释怀,心中反而涌起一股淡淡的怅惘。
他下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思绪飘远。就如同那日凉亭对弈、比试一般,看似针锋相对,实则他总是慢了半步,差了一着。
他心中默想:我与她,便似这千古绝对的上下两联,看似字字相对,同出一源,却终究难以真正做到严丝合缝,意境相通,总是隔了一层。
这种只差一点的微妙距离感,让他心中充满了无尽的失落。
丫鬟匆匆赶回,低声禀报。
苏芷晴闻言,脸上瞬间恢复了神采,她刻意提高了声音,面向众人宣布:“诸位姐妹莫急,下联有了。幸得前院诗会的才子们相助,尤其是新科状元郎林公子,才思敏捷,已对出下联……工整无比,真不愧是陛下钦点的文魁。”
她特意强调了“状元郎林公子”,以请动状元郎解围为荣,给苏家长脸面。
众贵女闻言,纷纷松了口气,氛围也轻松了不少,皆称赞状元郎才学非凡。
严令蘅站在一旁,神色平静。方才她已收到小厮递进来的消息,知晓前院正在举办文会,林慕远身为新科状元,自然是座上宾。他能对出此联,实属意料之中。
恰在此时,又有丫鬟来报:“姑娘,表小姐到了。”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鹅黄衣裙的少女,正款款走来,她气质娇憨明媚,清纯可人。正是裴相的幼女,裴知鹤的亲妹——裴知意。
苏芷晴眼睛一亮,立刻亲热地迎了上去,同时不忘拉上严令蘅,笑着为两人引荐:“知意你可算来了。快过来,正好为你引见一位新朋友。这位是严将军府的令蘅姐姐,这位是裴相府上的千金,知意妹妹。”
此言一出,在场不少贵女顿时恍然大悟,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原来今日这赏花宴,名为赏花,实则是让这位未来的小姑子来相看准嫂嫂,替裴家相看儿媳的。
裴知意脸色微红,带着些许的羞涩,对严令蘅福了一福,声音清脆:“知意来迟了,累严姐姐和诸位姐姐久等,实在过意不去。我们快进去吧。”
苏芷晴闻言,立刻亲昵地挽住裴知意的胳膊,径直往花厅里走,完全忘了方才那“对对子才能进门”的规矩。
严令蘅站在原地,冷眼旁观,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她目光扫过苏芷晴,语气悠缓,字字清晰地道:“原来如此。苏府这门槛,竟是可高可低的。对旁人嘛,高不可攀,需得过五关斩六将;对裴相府上的千金,却是畅通无阻,连这‘以文会友’的旧例都可免了。难怪京中皆言,苏大人行事,最是知进退、明分寸,向来唯裴相马首是瞻,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连家中女眷都深谙此道。”
这话一出,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苏芷晴脸上。
既讽刺了她势利眼,又将她父亲依附丞相的事实摆上了台面,极其辛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