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她的声音透过盖头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异常清晰,“女儿拜谢爹娘多年生养之恩,教导之德。此去……望爹娘珍重。”
许清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想起身去扶,却被严铁山按住了手。这位沙场老将眼眶通红,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才勉强压住翻涌的情绪,声音洪亮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好,好,起身!我儿日后好好的!”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最朴素的几个字,已是极致。
许清的眼泪早已决堤,强忍着泣声道:“阿蘅,日后要孝顺翁姑,体贴夫君,女婿,阿蘅嫁入裴家,唯有你可以依靠,你们夫妻二人一定要齐心,万不可负了她——”
后面的话已哽咽得说不下去。
盖头下的严令蘅,听着母亲字字句句都是不舍,眼泪也早已夺眶而出。她再次深深叩首,这才由喜娘和裴知鹤一同搀扶起身。
严令蘅由长兄严令铮背着,一步步走出将军府。趴在兄长宽厚温暖的背上,听着周遭震耳欲聋的喜庆声响,严令蘅的心头猛地被一股强烈的酸楚和不舍击中。
“小妹,珍重。”她被小心地送入轿中,听到大哥郑重的道别声。
轿帘垂下的瞬间,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仿佛隔绝了她的少女时代。
“起轿——!”
礼官高喊,锣鼓笙箫瞬间以最热烈的声响爆发!
花轿被稳稳抬起,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启程,朝着丞相府的方向行去。
队伍的最前方,并非鼓乐班子,而是由宫中特意指派的一位有品级的女官,身着庄重宫装,双手恭敬地高擎着那柄羊脂白玉如意,象征着天家恩典与祝福。
这御赐的玉如意打头,其后才是乌泱的接亲队伍。沿途百姓围观,无不惊叹于这场婚礼的盛大与皇家的重视。
丞相府内更是宾客盈门,热闹非凡。
迈火盆,跨马鞍……拜堂仪式庄重而繁琐。三拜礼成,在一片贺喜声中,严令蘅被引入新房。
喜房内,红烛高燃,帐幔低垂,处处透着喜庆与暧昧。
新人并肩坐于喜床边缘。
全福人递上缠着红绸的玉秤杆,笑吟吟道:“请新郎官挑起喜帕,从此称心如意!”
裴知鹤接过秤杆,指尖微微用力,缓缓挑向那方厚重的盖头。
烛光下,严令蘅盛妆后的容颜彻底展露出来。眉如远黛,目似秋水,朱唇一点,展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明媚娇艳。
她抬眸,毫无新嫁娘该有的羞涩怯懦,反而目光清亮,大大方方地看向裴知鹤。
烛光柔和了他略显锋利的轮廓,长睫微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薄唇因沾染了喜气而显得格外润泽。他并未直视她,但那份专注的侧影和难得一见的俊美,竟让她也一时忘了移开视线。
嗯,不得不承认,这裴三公子确实秀色可餐。
今晚就尝尝咸淡。
一旁围观的女眷中,有位位打扮明艳爽利的少妇没忍住,“噗嗤”一声轻笑了出来,打趣道:“哎哟,三弟妹真是率真可爱,瞧咱们三弟瞧得都移不开眼了呢!”
严令蘅闻言,非但不羞,反而冲她嫣然一笑。
全福人笑着抓起早就准备好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一边高声唱着吉祥的撒帐歌,一边向床榻抛洒。
“撒帐东,芙蓉帐暖浴春风……”
“撒帐西,鸾凤和鸣百年期……”
一时间,屋内笑语不断,果香弥漫。
随后,两人在全福人的指引下,共饮合卺酒。手臂相交,酒杯贴近唇畔,两人目光再次短暂交汇,严令蘅看到他眼底映着烛光,和自己清晰的倒影。酒液微辣,却带着一丝甘甜。
最后,全福人将两人各剪下的一缕发丝,用红绳紧紧缠绕在一起,放入锦囊,寓意“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礼成后,裴知鹤站起身,目光落在端坐于床沿的严令蘅身上,略一沉吟,微微倾身,对她低声道:“宾客在前厅,我需得去应酬一番。我去去便回。”
转身又对着几位留下来的裴家女眷道:“有劳两位嫂嫂和小妹在此陪她说说话,解解闷。”
二嫂李玉娇性子最是爽利泼辣,闻言立刻用手帕掩着嘴笑起来,打趣道:“哎呦呦,瞧瞧咱们三弟,这才刚拜完堂呢,就这般会疼媳妇儿了。”
大嫂赵兰溪微笑着颔首,语气温婉:“三弟放心去便是,这里有我们呢。”
裴知意也跟着点头,她没吭声,心里忍不住嘀咕:就三嫂这彪悍的程度,还没成亲,就敢跟三哥亲嘴的人,谁敢欺负她?她不欺负别人就算好的了。
裴知鹤离开后,赵兰溪上前一步,挨个给她介绍:“三弟妹,一路辛苦。我是知鹤的长嫂,这是二弟妹,这是小妹知意。日后都是一家人,莫要拘束。”
李玉娇笑着接话:“就是。三弟妹这般好模样,又这般有趣,往后咱们府里可要热闹了!”
她就是方才那位打趣严令蘅的美艳少妇。
严令蘅起身与她们见礼,态度落落大方,不卑不亢。
几人略聊了几句家常,赵兰溪便温言道:“三弟妹今日劳累,我们便不多打扰了,你好生歇息。”
她说着,目光若有似无地扫向新房与外间相隔的珠帘,声音压低了些,意有所指地提醒道:“外间候着的魏嬷嬷是祖母跟前得用的人,最是周到细心,妹妹若有任何需要,吩咐她便是。”
严令蘅瞬间了然,这魏嬷嬷,恐怕是那位裴老夫人派来“听墙角,监视新妇言行举止的眼线。她这位大嫂,是在不动声色地提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