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令蘅一听便知他又在避重就轻,耍滑头,顿时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他胸口:“混账东西,这种时候还跟我耍嘴皮子。最烦你们这些文人,有话从不直说,成天云山雾罩,空放屁的架势!”
她挣脱他的怀抱,坐起身,扯过寝衣披上,冷声道:“罢了,你既不肯与我交底,我也不逼你。不过,接下来的行事,你可别怪我独断专行,手段激烈。”
裴知鹤随之坐起,心知惹恼了她,立刻温声哄道:“娘子手段激烈些无妨,就怕成效不佳,反伤自身。你可是想将老夫人‘苛待孙媳’之事传扬出去,令她在京中颜面扫地?”
严令蘅立刻转身回看他,不由撇嘴:“猜的真准,我正有此意。老太太最重名声,那就让她‘美名远扬’,到时吐沫星子也能淹她半死。”
“娘子,此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舆论如刀,你刚入裴家,晚辈重伤长辈,名声也会受损。这非上策。”
“呵,”严令蘅冷笑一声,指尖掐上他脸颊,“怎么,舍不得你相府的名声,要维护你那慈爱祖母的清誉?”
她眼神锐利地盯着他,步步紧逼:“说到底,你姓裴,血脉相连,终究是和他们一体的,是不是?”
裴知鹤猛地握住她行凶的手,翻身将她反压回榻上,目光直视着她带着讥诮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道:“冤枉,相府的虚名,与我裴知鹤有什么关系?”
此言一出,掷地有声,带着几分疏离和寒意。
严令蘅蓦地一怔,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全然未料他竟会如此干脆利落地与家族割席,这与她想象中裴家子弟的反应截然不同。
“你——”她刚想质问。
裴知鹤却低下头,鼻尖几乎抵着她的,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唇瓣,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蛊惑般的邪气:“为夫从不在意那些虚名。娘子若不信,与其耗费心力去重伤长辈,徒惹一身腥臊。”
他刻意顿了顿,眼底暗流涌动。
“倒不如来侮辱我。侮辱你的夫君,天经地义,无人敢置喙半分。”
030裴三不行没用的阉货。
晨光熹微,夫妻俩用罢早膳。
严令蘅坐在梳妆台前,对镜抿了抿刚涂好的嫣红口脂,端详着镜中明艳的容颜。
裴知鹤缓步走近,从镜中凝视她,眸光微暗。他伸手,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中的口脂盒,温声道:“娘子,我来。”
他的指尖沾取些许嫣红,动作轻柔地描摹着她的唇瓣。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本就饱满的唇瓣染上更浓丽的色泽,宛如熟透的樱桃,诱人采撷。
裴知鹤眸色倏然一深,呼吸微滞。终究没能忍住,他俯下-身,精准地夺取了那两片诱人的嫣红,将未尽的话语与刚刚涂匀的口脂,一并吞入口中。
昨夜互诉心意,正是新婚情浓之时,严令蘅微微一怔,便仰首回应了这个带着胭脂香的吻。
一吻终了,两人气息皆有些不稳。严令蘅的唇妆自然又花了,更糟糕的是,裴知鹤的唇上也沾染了明显的一抹红痕,看上去颇有几分滑稽又暧昧。
“你看你!”严令蘅脸颊微热,故作羞恼地瞪了他一眼,抢回口脂盒:“早膳没吃饱吗?非得抢我这口胭脂?”
裴知鹤低笑,指尖抹过自己唇上的残红,眼神却依旧胶着在她脸上,意犹未尽道:“娘子秀色可餐,饱了也还想再尝。”
严令蘅从镜中睨他一眼,手下动作不停,飞快地补好妆,又递过一张干净帕子:“快擦擦,一会儿还要去见人,我了不想再听‘成何体统’这四个字了。”
待她整理好妆容,瞥见镜中裴知鹤那副眉眼含春、唇角带笑的模样,立刻警醒地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膛:“收一收,把你这满面春风的浪荡样子收起来。待会儿出了这个门,可得给我把戏演足了。”
裴知鹤抬手替她理好碎发,指尖若有似无地蹭过她的耳垂,低笑道:“娘子今日这‘怨妇’表情,酝酿得颇为到位。”
严令蘅飞他一个白眼,脚下精准地踩了他的云头履一脚:“不及夫君‘薄情郎’的嘴脸浑然天成。”
两人迈出松涛院的瞬间,周身的气场骤变,方才那点若有似无的旖旎瞬间荡然无存。
严令蘅下颌微抬,目不斜视,唇角紧抿,一副余怒未消、拒人千里的模样。裴知鹤则面色清淡,眉宇间凝着几分无奈与疏离,仿佛不堪其扰。
两人虽并肩而行,中间却能再塞下一个人,衣袖都不曾相碰,与片刻前的如胶似漆判若两人。
行至寿康院,田嬷嬷候在门外,脸上带着忧色,福身行礼:“三公子,三奶奶,老夫人昨夜病势骤然加重,头疼欲裂,实在起不了身,更见不得风。老夫人吩咐了,回门的一应事宜,您二位去请示夫人便是,一切由夫人做主。”
“祖母病势竟如此沉重?可请了太医?”裴知鹤面上适时露出关切。
“已请了府中常来的大夫瞧过,说是急火攻心,又染了风寒,需得静养,不宜见客。”田嬷嬷答得滴水不漏。
“既如此,我等便不打扰祖母静养了。”
退出寿康院范围后,严令蘅微微蹙眉,压低声音:“这病来得可真巧。昨日还中气十足地磋磨人,一夜之间就病重到不能见人了?”
裴知鹤目光微沉,沉吟道:“确实蹊跷。按常理,她费心布下染夏这步棋,又亲眼见你我为此争执不休,正该是趁机再施压的时候,怎会避而不见?”
严令蘅眼波一转,唇角勾起坏笑:“除非她是真爬不起来了。看来我昨日那碗‘十全大补汤’,药效猛了点,老太太虚不受补,彻底泻虚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