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全无病这么一说,沈仲心?急又混乱的思绪终于理清了脉络:长汀关地?处要冲,慕家军旧部曾盘踞于此,必然会?留有余孽,只要找到那孩子的下?落,就不怕慕怀钦不落网。
“准了,本王命顾佟与你?一同前?往长汀,切记,不要打草惊蛇,一定要确保陛下?的安危,至于慕怀钦,捉拿后……”
沈仲眼中寒光闪烁,他了解萧彻,先帝的遗言对他影响太大,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个拧巴人,白生了一副冷面孔,却长了颗极软的心?,真让他下?手杀了慕怀钦,他绝对做不到。
沈仲一字字道:“就地?正法!”
两天来,慕怀钦挥鞭子的次数只多不少?,可还是没能?从萧扯嘴里撬出一丁点有关侄儿的消息。
这让他十二万分的不爽。
茂密的丛林里,慕怀钦懒洋洋地?摇着马鞭,骑着凌风在山间里乱转。
萧彻满身伤,慕怀钦抽他比抽马勤快,他一瘸一拐被牵在马下?,每走一步,腿上的伤疼得像是要炸开,再这么漫无目的地?走,体力很快就要不支。
看?着那一人一马,他一股子火窜到了头顶,这凌风在慕怀钦胯下?乖巧的不像话,不管慕怀钦是摆弄它的耳朵玩,还是故意?挠它的马脸,凌风只是甩甩脑袋,打了个鼻响,蹄子依旧迈得又轻又稳,活像个被顺毛顺舒坦了的大猫,没了半点烈马的脾气。
要知?道这货曾经可是个六亲不认的家伙。
萧彻先前?纳闷,后来琢磨了一会?儿,想明白了,那次在河边野战,这货曾见证过他二人的亲密关系,可能?误把慕怀钦当成了他什?么重要的人,所以才顺从乖巧。
萧彻心?里暗嗤着凌风:笨蛋!没见他要杀朕吗?怎么不把他甩下?摔死。
越想心?里越不舒服,现在他连匹马都驾驭不了了。
“你?到底要去哪?”
萧彻本来想压一压声气,可话音里还是动了几分火。
慕怀钦充耳不闻,只闭着眼继续走,心?道:你?不是嘴硬吗?不是打死也不说慕慈的去处吗?那就在这林子里转,转到说为止。
反正腿疼的也不是他!
见到慕怀钦那副得意?的神情,萧彻腿确实更疼了,用他那沙哑的嗓子更大声地?问道:“慕怀钦!你?是聋子吗?听不到朕在同你?讲话?”
还敢吼,给他脸了!
慕怀钦翻身下?马,抓起衣领就是一拳抡了过去,“朕朕朕!狗脚朕!”
萧彻被打得眼眶发青,眼前?都是乱飘的金花花,他身体确实没有了反击之力,可嘴上是一点都不示弱,“打打打,你?除了会?打,还会?干什?么,有种就打死……”
话行此处,话音突然顿了一息,萧彻黑眼仁左右转了一圈,最?后嘴里不服气地?挤出两字,“……老子!”
??什?么什?么?
慕怀钦好像没听清,怔了一下?,老子?
当确定萧彻说的是‘老子’,没敢说‘朕’时,他心?里头忽然涌起一丝快意?,呵呵,到底还是打怕了。
随后他便摇起鞭子,在萧彻面前?示威,每虚晃一鞭,萧彻就不由吓得激灵一下?。
恍然间,他意?识到自?己对萧彻的认知?有些?偏差。以往那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模样?在心?里根深蒂固,如今一只鞭子就把对方打低了姿态,原本他还准备了好几十种,让他肝肠寸断,生不如死的折磨方法,眼下?,好像暂时都用不上了,还真有点可惜。
“放心?,我不会?打死你?的,但我会?让你?生不如死,从今天起,每天十鞭,我让你?天天疼!”
萧彻一时以为自?己可能?是被打昏了头,误听了,“你?说什?么?”
慕怀钦又结结实实地?挥去一鞭:“这回可听清了?”
疼的浑身炸开的萧彻:…………听清了。
朕的出头之日到了?(??▽
几天来,慕怀钦一边上?药,一边施暴。
萧彻不甘示弱地骂了两天,终于体力不支,人?倒下了。
慕慈的事是真的,他没有撒谎,他也不是一定?要嘴硬,而是当真不知慕慈的去处,不知如何编排。
当年正值多事之秋,大梁与羌胡战乱频繁,边境烽火连天,多少?村落化作焦土。一个羌胡女子带着混血孩童养在军中,稍有不慎,慕家便会被人?抓住把柄,落下通敌的罪名。
萧彻原打算将孩子接进?宫来,编个由头养在身边。谁知慕良城那夜冒雨前来,只留下一句“臣已安置妥当”,便将那对母子送出了长汀城。待萧彻策马追至渡口,唯见江雾茫茫,连片衣角都再难寻觅。
说起来,那孩子和萧彻还颇有感情,慕慈那时刚会咿呀学语,还不会唤爹娘,倒是对着他清清楚楚喊了声“叔叔”。慕慈的名字也是他亲取的,取众生慈悲之意,愿天下再无?战火,还苍生一片净土。
慕良城去后,他也曾派人?去暗中寻过,可这消息还没传回来,他人?已成慕怀钦的“阶下囚”。
唯一能?确认的,只有那孩子脐下三寸的青褐色胎记,像一片小小的落叶,他至今记得分明。
连续两天高烧不退,萧彻浑浑噩噩躺在露天席地里遭受风吹雨打,背上?的伤都已经结痂,可腿上?敷了药也不见好转,反倒越烂越深。
“割了吧。”慕怀钦自言自语,“不然这条腿就废了。”
脱下裤子的时候,冷风擦过肌肤,萧彻迷迷糊糊地醒了,他脑子混僵僵,还以为自己睡在寝塌上?又?踢了被子,正欲翻身,睁眼就见慕怀钦手里亮闪闪的刀在身下晃动?,蓄势待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