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骤然相?见,所有的亏欠感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良知上。
慕怀钦张了张嘴,想问?“这些年你过得去?如?何”,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慕怀钦眼神复杂地从唐宁身上移开,像是怕那愧疚再多看一眼就会将自己灼伤。
他什么也没说,迈开步子,沉默地从唐宁身边走过,衣袂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慕怀钦一直入住在藏书阁,藏书阁里?的陈设还是老?样子,不过现在,这里?再不是人?人?惧怕之所,烛火照亮了每一处角落。
是夜。
慕怀钦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床头的烛火雀跃,跳得他思绪繁杂。
陈公从萧彻身边带走后,就被?安置在了藏书阁里?侍奉,他放下床帘,轻声道:“殿下,睡吧。”
慕怀钦撑身坐了起?来,“陈公,小唐还是没有来任职吗?”
陈公瞧了瞧他,“殿下睡不着,是一直在想他?”
慕怀钦点点头,“他为什么总是拒绝呢?”
“老?奴想……”陈公话顿了顿,“唐宁应该不会过来的。”
“为什么?要不我亲自去?请他?当面?和他说。”说着,慕怀钦便要下床穿鞋。
陈公连忙拦住,“殿下,夜深了,娇鸾殿估计都睡下了。”
听了话,慕怀钦肩膀渐渐了下来,他坐在床边失落道:“我欠他的太多,连个弥补的机会都不愿给我吗?”
陈公叹了口气,“殿下不要忧虑太多,唐宁这孩子老?奴了解,他一直很要强,要强的人?都不愿意面?对过去?,他不是真的想拒绝殿下,而是接受不了现在的自己,其实,殿下不如?想开点,唐宁陪在慕小公子的身边,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有他在身边照看,也能?缓解一下殿下和慕小公子的关系,来日方长,你们见面?的日子会很多。”
慕怀钦觉得陈公说得也有道理,便不再强求:“那好吧,改天我去?娇鸾殿看看,顺带和他说说话。”
陈公铺好被?褥,躬身退了出去?。
绕过屏风,他再次回头望了一眼。
那一天,正值冬去?春来,梨花簌簌落,凛凛随风摇,帝王望着飘落的梨花迷离双眼,他在无尽的思念中徘徊许久,最终踏进了那座不该踏入的寺院。
一年后,这场荒唐的情爱,险些东窗事发。
新皇登基两?年后,祖皇帝的妃子产子,这是皇家的耻辱,这种不伦之恋是帝王的污点,是把柄,更会成为世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这个孩子不该来到这个世上。
临别之际,万岁亲手将一块玉珏塞进了襁褓,他的小手攥得紧紧的,好像得知那是父母留给他唯一的东西?,也是他还没睁开眼来看清这个世界时,唯一能?证明他曾来过这个世上。
陈公将他装进一个提篮里?带走了。
在茫茫的芦苇荡里?,陈公眼睁睁地看着那鲜活的小生命一点点沉入水中。
一声啼哭,令一个曾做过父亲的宫人?动了恻隐之心,也许他不说,就没有人?会知道。
就是这样一个善良的人?赋予了这个孩子重生的希望,也是改变这个孩子一生的命运。
床榻上的慕怀钦看着陈公离开,他想着:陈公一把年纪,侍奉过三代?君王,皇权争斗之下,他还能?够明哲保身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这样的一个老?太监会不会早就知道当年之事?还有,先皇当年久居病榻,是怎么会突然确定萧彻不是他子嗣的呢?
朕怎么就想看着你哭呢!
“公子,你看这是什么??”唐宁笑容满面地提着食盒,拍了拍道:“今儿春分,你小叔命我?给你带了好吃的,快过?来瞧瞧。”
还以为什么?好东西呢?呵!慕慈正躺在榻上看书,眼皮也不抬一下,“恩,放那就行了。”
唐宁站在桌前转头瞅瞅,瞧那张小脸愁眉不展的,他说道:“这可是赵公子送来的羊肉,长汀特产,你小叔特地命人做成了羊汤,他说你最喜欢吃。”
慕慈终于?放下书,一个打?挺坐了起?来,“小胖回来了?”
“没,他还在长汀,他说要给她娘守孝三年再回来,让你照顾好自己,别想他。”
慕慈垂下头,低吟道:“我?也应为我?娘亲和二叔扫扫墓,已?经?六年了,打?了六年的仗,六年我?都没再踏入过?长汀,现如今……又?被关在这里?暗无天日……”
说着说着,不知不觉眼眶发热。
唐宁走到跟前,用袖口帮他擦擦,“多大了?还哭?”
“没哭。”慕慈把头扭去?一边。
唐宁笑了笑,拉着他起?身,“来,先喝碗汤尝尝,我?去?吩咐小厨房再烙几张春饼。”
唐宁转身,慕慈连忙拉住他的手?腕,急声问,“小唐,你等等,我?忘了问你,你今儿去?藏书阁我?小叔同你说什么?了?你会被调去?他那里?吗?你会走吗?”
唐宁一愣,想起?慕怀钦在书桌前发呆时的模样?,手?里?一直摩挲着一块玉蝉,望着玉蝉那温柔的目光,是他从未见?过?的,确切说那种目光从未定格在他的身上。
他回过?神来,刮了一下慕慈的小鼻头,“放心,不会的,我?会一直陪着公子,这辈子都不会离开。”
慕慈呼啦一下抱住他,“太好了,告诉小厨房再多烙几张饼。”
“做那么?多,你吃得下吗?”
慕慈看了他一眼,支支吾吾道:“我?想……我?想……出去?放放风,给朋友也带点长汀的吃食,都关了我?半个多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