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那人忽然将身子扭转,对上他的眸子
再没了那张俊朗的面容,再没了清澈的眸子,更没了那浅浅的微笑,黑洞洞,焦熔融的一张脸,只有还能分清是两瓣的嘴唇在一张一翕,神似哀求地面对着他:“萧彻,求你,别丢下我…”
若是怨,若是恨,心里都能得到一丝解脱,可就是这种将你视为深深的依赖,最?无?法释怀,会恨自?己恨得更刻骨铭心。
没再犹豫地伸出手,而在那人触碰的顷刻间?,那人在眼中慢慢消散,消散的无?影无?踪,不?留痕迹。
“假的……”萧彻双膝跪伏在地上,在喉咙里沙哑的怒吼一声,“假的!!”
怀钦,怀钦……慕怀钦。
萧彻用?尽全身力?气,从悲痛中爬了起来,拼命向朝阳宫跑去。
就在这时,忽然几人持刀而入,拦住了他的去路。
身旁的骁骑侍卫:“什么人?”
寒光闪过的同时,看守侍卫的喉咙已被划破,温热的鲜血一瞬间?泼在萧彻的脸上,他猛地从恍惚的意?识中清醒过来,定神看去,那几人身穿黑色铠甲,手中长刀银光四射,寒气逼人。
对自?己人动手,该不?是真的骁骑卫,萧彻思考的同时,其中一人收刀回鞘,急忙上前将他扶起:“陛下,卑职奉顾大人之命前来救陛下出宫。”
萧彻根本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他猜到,一定是顾佟在□□上做了手脚,不?然这些人,怎会在引爆的同时就及时出现了?
他大声喝问:“顾佟呢?!”
“顾大人正去往宫门的路上,与宫外死士接应。”那人说:“陛下,快走吧,勿要再耽搁时间?,现在是出宫的最?佳时机,再晚,我们都要死在这。”
萧彻回头?,再次望去了那片被火海映红的天际……缓缓闭上了双眼。
到处都是提着水桶纷纷赶去救火的宫人侍卫。暗夜中,迎着那火海的光亮,几人趁乱,穿梭过纷乱的人群,一路朝宫门奔走。
行至宫门附近,进入黑暗的冗道?,道?路的拐角处,一人身影若隐若现,几人立刻警惕起来,长刀出鞘的同时,银光恍入那人眼中。
那人自?信地问道?:“是陛下吗?”
这声音是顾佟。
确认身份后,萧彻快步上前,然而见到他的那一刻,发现他手中还拖扶着一个少年。
那少年浑身瘫软,呼吸极其微弱,乍一看,那喉间?鲜红的指印清晰可见。
突然一瞬,萧彻的心像被什么刺激到了,他立刻扑过去,却被顾佟一手推了回去。
“顾佟你做什么?放了他!”萧彻怒道?。
两人对视一眼,顾佟尽管没说什么,但眼中却尽显弑杀二字,他阴沉说道?:“陛下,出了上京城,臣自?会放了他。”
“朕命你现在就放了他!”
“不?可,他是我们能逃出上京的筹码!臣已经?等这个能抓他的机会多?时了,我们若是逃脱不?了,那他就必须丧命于此,绝不?能留情。”
“放肆!”萧彻震怒,“谁让你抓的他,谁让你提前引爆了装置!谁让你替朕做决定!”
顾佟猛地抓起他的衣领,血色铺满了双眼,从牙缝里吐出了一个狠劲儿:“是我!”
萧彻惊诧一刻,他从未见过顾佟对他如?此愤恨和厌弃的眼神,似乎再过,便要将他摒弃掉。
顾佟松开手,慢慢推开他,“陛下,你太让我失望了,事到如?今,你居然还对你的死敌留有余地,我顾佟冒死前来救你,不?仅是为了救你,我救的是为你死去的忠良,救的是整个大梁天下,你这样,对得起谁!”
萧彻看着他,不?敢深看。
说得好,从始至终,自?己一直在这段不?堪的感情里,不?断上演着恶心人的一股酸劲儿,遭人厌弃,令人愤恨。
他不?愧是顾佟,话说的到位,事也做的决绝,他将每一步行事计划都盘算的如?此严谨,而且也将朕看透的彻彻底底。
他已经?预料到朕会如?此,所以故意?将引爆的时间?提前了,就算自?己有心也无?力?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没有亲自?来接朕,而是趁乱去将慕慈捉来作为人质,不?论生死,不?成功,那便一起成仁。
大火还在燃烧,飞来的灰烬在空气中飞散漂泊着,没有归宿。
不?知何时,黑暗的夜色中,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脚步多?而纷杂,可却能听出来是大批人井然有序的队列。
萧彻与顾佟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显然各自?都意?识到危险的来临。
几个死士,也纷纷抽出长刀,背对而立。
顾佟他要比萧彻更警惕,更能想到最?坏的结局,他即刻提起地上的少年,掐住喉咙,四处环视着。
如?此静定了半晌,远天处悄然浮现一道?身影。
他步履轻悄,几无?半点声息,如?夜雾凝成的一般,玄色斗篷掩去大半面容,风中袍袖低回,偶尔缠住膝踝,便略略一滞。
少顷,他止住身形,抬手向天,双指并立如?剑,引出一道?无?声之令。
下一刻,冗道?的城墙之上,火把如?同点点繁星在眼中被点燃,一霎,黑夜形同白昼,照得人须发可见。
到处都是骁骑将士立于城墙之上,弓箭手已经?绷紧了弓弦,只等一声令下,便会让他们葬身于此。
身处包围之中的人已经?成了惊弓之鸟,脸色惨白,冷汗不?止,只感手中长刀也握不?稳。
再望去那人,他将头?顶斗篷缓缓摘下,高高扬起了面额,只为让眼前人看得更加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