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怀钦:“想救你父亲吗?朕给你机会,杀了顾佟,我饶你们父子不死。”
接着?,他抽出腰畔长刀,愤然扔至在地上。
他肯定,萧彻别无选择。
萧彻看着?那长剑在眼前冰冷落下,发出铃铃声响,极度刺耳,心,滴血般疼痛着?。
这是他见过世上最残忍的一把?刀,要刺死平生?对他最忠诚的人,也斩断了他最后?的一缕情丝。
而那人更要亲眼看着?你,残忍地看着?你亲手去断送这一切……
他望去顾佟一眼,那一眼,深刻,决然,诉说了他心中?的苦楚和?不甘,还有一份对他的辜负。
而后?他再次望去了城墙之上,在心底低声道:父亲,对不起,儿子解脱了。
至此,他垂下头,再无留恋。
拾起那把?将人推进深渊的长刀,他直直站了起来?,从胸腔内发出阵阵冷笑,对明?月仰天长叹:“胜者王败着?寇,千古一律,奈何漫漫苦海无涯,不如就此作罢!”
刀架在脖子上的那一刻,慕怀钦惊悚地瞪大双眼,“萧彻!不要!”
顾佟:“陛下!”
城墙之上,似乎清醒的听到了爱子最无助的呐喊,一刹那,眼泪翻涌而出,他懂,什么都懂,他是拖累。
“我儿好好活着?。”
满满的一颗心装的都是放不下的舐犊之情,令一个年迈的父亲挣开侍卫的束缚,毅然决然朝垛口外纵身跃下。
一袭白衣在风中?急坠,像断了根的残雪。
沉重的落地声闷闷传来?,惊醒了僵住的众人,惊碎了凝固的时辰。
凝视一刻,那双满是沧桑的双眼仍微睁着?,涣散的目光努力向前望去,仿佛想看清风中?那张模糊的脸。
直到萧彻手中?的刀陡然落地,那一声清脆的金铁声传入他的耳畔,终于,他笑了,“儿,你终于懂了我的心。”
随后?静静合上眼睛。
鲜血静静流淌,染红了方寸之地,也染红了萧彻的双眸,他的心轰然碎裂,这份爱来?的悄无声息,去时撕心裂肺。
他颤抖着?,窒息着?,搁置在颈间的剑再也无力去拿稳。
他跪伏去自己父亲的尸身前,痛苦地哭喊出:“父亲!”
这一声父亲,沈仲等了一辈子,盼了一辈子,可他却再也听不到了。
风声仿佛凝滞,时间在这一刻被彻底斩断,悲戚如浓稠的雾,沉甸甸地笼罩着?城墙上下,压得人喘不过气。
慕怀钦僵立在原处,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没想过,沈仲用了最决绝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性命,他看着?那滩刺目的红,看着?萧彻崩溃的背影,看着?沈仲最后?那抹凄怆的笑……
地上那把?刀,光洁的刺眼,这把?刀跟随他多年,杀人无数,今夜他未曾见血,却杀人与无形之中?。
是他,一个最恶毒的刽子手,步步紧逼,将那把?无形的刀,递到了沈仲手里。
强烈的自厌与悔恨刹那间缠紧了他的心,勒得他几乎要呕出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头被更深的寒意堵死,发不出半点声音。
此刻的顾佟静静地看着?沉痛中?的萧彻,脸上的泪好像总是绕不过心头处那些年的遗憾。
以往总是觉得萧彻和?自己是同一种人,做事会论成败,却忽略了这人世间最真挚的情感。
他不想再去挣扎,他知道他败了,败在对萧彻的一份感情。
陛下,不就是让臣死吗?又有何难?君让臣死,臣自当心甘情愿。
只不过慕怀钦!
顾佟眸中?恨意不减,“慕怀钦,你我彼此怨恨半生?,今天就做个了断吧!”
他大喝一声,松开手中?的少年,快速捡起地上的长刀指向慕怀钦。
这一声,将萧彻从悲痛中?唤醒过来?,他焦急地看向顾佟,“顾佟,你做什么?”
顾佟回?眸,目光中?尽是无谓和?凛然,低声道:“陛下,一切都是臣的错,是臣对不起你,求你,随了臣吧。”
说完,他再次抬起刀刃,“慕怀钦,我知道你怨恨什么?”
“你一直怨恨陛下有杀你之心,你错了,陛下从来?就没有对你起过杀念,当初的毒酒,现在朝阳宫的火光,一切都是我布的局,都是我!”
“我恨你,恨你愚昧无知,却能够被陛下一直护在身后?,恨你的存在,害死了多少人,将这大梁捅破的千疮百孔,遍地生?灵涂炭,恨陛下遇见你,眼里便再没了其他人……”
“可惜你根本就不懂他,也不珍惜他,你怀疑他,束缚他,你满脑子里想的只有你自己,你知道他想要什么吗?你不知道!他心里装着?大梁,装着?天下,可你却杀尽了他亲手栽培的栋梁之才?。”
“陛下从来?不想这些人臣服于他,他要的是这些人臣服于大梁,共创社稷,而你……”
顾佟讥笑,在这夜风中?穿刺耳膜,“愚蠢!”
“如今你又逼死了他的父亲,你真是罪孽深重!”
话音落下,那冰冷的剑意决然朝慕怀钦刺去。
而慕怀钦根本没意料到顾佟的剑会出手这么快,他手中?除了一只独弓,身边再无抵挡之物?,情急之下他迅速从背后?抽出了箭矢。
顾佟一直朝他逼近,看到他拉起长弓并没有躲闪,而是径直冲了过去,冲他微微一笑,“你输了。”
慕怀钦瞪大双目,才?意识到顾佟的意图,无非就是想令自己亲手杀了他,在这种境况下,萧彻若是亲眼再看见顾佟丧命于自己,他会痛恨自己一辈子,而他父亲的死便成了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