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他这个皇叔这次真的只是塞了个除了脸一无是处、还有点蠢的麻烦精过来。
他收回目光,懒得再理会,重新躺下,闭上眼,冷声道:“熄灯。”
流韵立刻无声地跃起,掌风扫过,殿内大部分烛火应声而灭,只留下远处角落一盏昏暗的壁灯。
光线骤然暗淡下来。
谢晏依旧面对着墙壁,一动不动。
直到听见床榻那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虽然可能是闻宥装出来的,毕竟躺了那么久。
他长舒一口气,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殿内终于只剩下两个人……和一个隐匿的暗卫,但也有可能房梁上蹲了好几个,只是他不知道。
谢晏的身体依旧不适,但比刚才那百来人挤在一起的感觉要好上千百倍。
他疲惫地揉了揉刺痛的额角,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可能靠近床榻和暗卫角落的路径,摸索着回到了之前那个窗边的软榻。
和衣躺下,用绒毯把自己紧紧裹起来,连脑袋都蒙住,试图隔绝掉所有外界的气息和存在感。
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如同海啸般将他吞没。
在彻底陷入沉睡的前一秒,他模糊地想:获取黑化值……任重而道远啊……
然后,世界归于寂静。
庸医与倦鸟
谢晏这一觉睡得极沉,仿佛要将穿越以来所有耗损的精神力一次性补回来。灵魂深处那细密不绝的碎裂声在深度休眠中似乎也暂时远去,只留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安宁。
他是被一阵持续的、带着明显不悦的视线惊醒的。
并非声音,也非触碰,而是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审视的目光,如同冰冷的蛛网落在他脸上,激起本能般的警觉。
浓密的睫毛颤了颤,他极其缓慢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先是透过窗棂的、过于明亮的日光,刺得他眼睛微痛,随即是逆光站在软榻前的一个高大身影。
他不知何时起的身,换上了一身白色常服,更衬得面色苍白,身形清瘦,但那双眼睛却黑沉得吓人,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眉头微蹙,带着几分探究和不耐。
谢晏的大脑宕机了片刻,才将眼前的人和身份对应起来。他撑着酸软无力的身体想要坐起,动作间带着刚醒的懵懂和虚弱:“殿、殿下……”
一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得厉害。
闻宥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从他苍白失水的嘴唇,滑到他明显因为久睡而浮肿的眼睑,最后落在他试图支撑起身体却微微颤抖的手腕上。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闻宥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谢晏茫然地看了一眼窗外高悬的日头,迟疑道:“……巳时?”他通常睡到自然醒,对时间毫无概念。
“午时三刻了。”闻宥冷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荒谬感,“你睡了将近六个时辰。”
从昨晚帝后离开后,一直到日上三竿,中间甚至连身都没翻一个。若不是那微弱却平稳的呼吸一直持续着,闻宥几乎要怀疑他这个便宜太子妃是不是也被人下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毒,直接睡死过去了。
他自幼通医理,见过的疑难杂症不知凡几,体弱嗜睡之人也不是没有,但能睡到这般毫无防备、近乎昏迷程度的,实属罕见。
尤其是身处东宫这等虎狼之地。
疑心一起,便再难压下。
在谢晏醒来之前,闻宥已经站在这里观察了他许久。最终,那点微不足道的医者好奇心,压倒了对这个“麻烦”的厌弃。
他俯下身,冰凉的指尖精准地扣上了谢晏露在绒毯外的手腕。
动作快得让刚刚惊醒的谢晏根本来不及反应。
指尖下的脉搏跳动微弱,迟缓,却并无中毒常见的滞涩、急促或紊乱之象,只是纯粹的虚浮无力,是先天不足、根基亏损之兆,与他表现出来的病弱之态完全吻合。
闻宥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难道真的只是……特别能睡?
谢晏此刻已经完全清醒过来。手腕上那不属于自己的、带着凉意的触感让他浑身僵硬,胃里那股熟悉的翻涌感再次袭来。
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抽回了手,缩进绒毯里,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拉开距离。
他的动作幅度不大,但那份排斥和惊惧却显而易见。
闻宥的手指顿在半空,看着他这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更多的却是疑惑。
这反应,不像是对他有企图的人该有的。倒像是……真的害怕或者厌恶与人接触?
“孤略通岐黄,”闻宥收回手,语气平淡,仿佛刚才突兀的举动只是寻常,“看你久睡不醒,以为你中了暗算。”
谢晏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真实情绪,声音依旧低哑,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劳殿下挂心……臣自幼便如此,嗜睡了些,并无大碍。”他顿了顿,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像是解释,“许是……昨日累着了。”
闻宥不置可否。
累着了?昨日除了被轿子抬进来,以及被帝后惊吓了一番,他几乎什么都没做。
【滴!检测到目标人物产生‘困惑’情绪!宿主,他好像觉得你是只不思进取的懒猪!】系统的声音欢快地响起,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需要系统为您提供《人类健康作息指南》或《母猪的产后护理》作为参考吗?首次兑换仅需99积分哦!】
谢晏:“……”
他面无表情地在心里把系统屏蔽了零点一秒。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叩门声,以及一个略显尖细阴柔的嗓音:“殿下,您该用药了。奴才能进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