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自己这样说,当今王上昏庸无道,先生既然知晓,何不另谋高就?”嬴政即便知晓韩非的心思,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句。
韩非只是摇头:“我只能与……韩国共存亡。”
身为韩国公子,他早就知晓自己必死的结局。如今认识扶苏,更是相见恨晚,若有朝一日,他能替自己实现那些自己不能实现的,那也足矣。
“那不如先生推荐朕一个好的去处?”嬴政想知道,抛开国家身份,韩非到底看好哪国。
“秦国,自商鞅变法……以来,历经几世,时至今日,秦最强盛。秦王政饱受磋磨,坐上了王位。”或许是结巴,所以韩非总是几个字几个字的往外吐,却是不假思索地说了秦国,“如今年幼,若得贤臣辅佐,他日必成大业。”
嬴政心中只觉酸涩,那种被知己和先生认可的酸涩,韩非其实也很无奈自己是韩国公子吧?
“先生放心,秦和秦王政必不负先生期许。”嬴政尽可能平和地去和先生说话,先生聪慧,高贵,也同样忧国忧民,明知时局,明知死路,却是视死如归。
他的韩国会亡覆,他的生命也会走到尽头。
但嬴政有一种预感,他的思想会在历史的长河中生生不息。
他会带着先生的思想和理念,开创一个让世人和后世都臣服喟叹的强秦。
人总有分别,何况是乱世,嬴政也该踏上属于他的路途,离开的那天,已是秋风萧瑟,簌簌的落叶和南飞的鸿雁,秋风乍起,天高云淡,旅客来往,而他注定青史留名。
嬴政的草鞋也早已换上了布鞋,粗布短打换上了一身布衣,虽非华贵,但也多了几分儒雅。
这幅身子或许因为缺衣少食,既瘦弱又矮小,有几分撑不起这身衣衫,盘缠是韩非给的,说是身外之物,既是知己自不必言说。
“等一下,扶苏兄弟。”韩非的家仆带着一件粗布包裹急匆匆地跑到嬴政的面前,气息有几分紊乱,只将包裹递给了嬴政,“公子让朕把这些干粮带给你,这里面有肉干还有烙饼,果子和糕点。
肉干和烙饼都能放上十天半个月的,公子说,你现在正在长身体,他儿子和你年岁相仿却已经高出你一个头了,叫你多吃点,不能短了吃食。”
“替朕谢谢他。”嬴政接过包裹,原来被人真心实意地关心着的感觉是这样的,倒也不错,只是家仆的自称让嬴政略微皱起了眉。虽说现下秦未完成一统,谁都可以自称朕,但他还是有种被冒犯的感觉。
韩国与秦国相邻,从新郑到咸阳,路途说远不远,山高水长,总归后会有期。
相见
韩国虽小,却有韩非和子房,然子房年幼。如今不过四五岁稚童,韩非不得重用,君王昏庸,割地求和岂非饮鸩止渴?
前世灭韩后,张良曾来刺杀过自己未遂,听说此人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若是如此,也算得上有勇有谋。
张良后跟随刘季,的确是智慧过人。
所谓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说的便是此人。
这一世,若是如此良才定要收之重用。
楚南公说: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上一世项羽一把火烧了咸阳城,这一世倒要看看,这三户之楚,能不能亡他的大秦。
前世吕不韦招揽门客三千,食邑万户,这些门客并非全然有用。但还是有经天纬地之才的,吕不韦是商贾。但并不完全是商贾,从他看上了自己的父王子楚起,到将自己的姬妾献给父王。
步步为营,用三千金换子楚性命得以归秦,最终官至丞相。
他并非眼界狭隘之人,只求眼前利益。
此时春申君、孟尝君、信陵君等公子都在各自的国家招揽人才。若不是吕不韦的门客三千,秦国后期必将乏力。
“亦招致士,厚遇之。”
也因此为他带来了李斯。
当年六国伐秦,吕不韦率军出征,大胜而归,东周君被俘,东周领地尽归秦国,其余六国君主皆不战而退。
吕不韦出身商贾,却志在仕途,为秦国做了诸多事。即便是为自己仲父的时候,也为大秦开疆拓土,招揽人才,修建了郑国渠,门客还编写了《吕览》一书。
其中「天下,非一人之天下,天下人之天下」等诸多观点嬴政都颇为认可。
此人是有真才实学的,若不是功高震主,秽乱后宫,玩弄权利,嬴政未必会想杀他,最后将其迁往蜀地,他却是自觉地自杀了终究道不同,不相为谋。
如今他却要通过吕不韦接近秦王政,毛遂自荐逢迎讨好的事他不想做也得做,也成了他的门客之一。
吕不韦将嫪毐送给了母后,意料之外的是他将自己献给了赵政,吕不韦惯会投其所好,赵政这个时候年幼。纵使胸怀大志也有几分玩心,正好自己和他的年岁相仿。
只是吕相有没有想过,自己这个年方十四五岁的人要比赵政更难对付,嬴政本来就是将吕不韦当做接近赵政的垫脚石罢了。如今这个垫脚石做的事倒是让嬴政求之不得。
他不是吕不韦的人,但也并非会全然忠心赵政。即便那是另一个自己,他年幼时候的自己,这世上,他最了解的恐怕只有他自己了。即便如此,要取得赵政的信任也并非短时间内可以做到的。
秋风萧瑟,枯黄的树叶落了满地,咸阳宫中,十三岁的少年身姿挺拔,如松如柏,着一墨色长衫长发束起,一双丹凤眼带着几分戾气和凶狠。
他与人比剑,招招凌厉刺人要害,呼吸有几分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