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松泛着酸软的关节,他其实并不喜欢坐上太久,更喜欢卧在塌上看书,亦或是一个人随意坐着不需要那样多的礼节。
这个时辰尚早,也不知赵政下朝了没有?不如回宫去麒麟殿等他下朝?
今日比较有意思的是,赵政要给自己封侯封官了,以后就可以上朝论政,替赵政结交一些大臣也方便一些。
唯一觉得比较麻烦的是五更天上朝他或许也起不来,重生以后因为不需要如此勤勤恳恳,也就犯了懒。
话是这么说,但是要成大业,这不过是小困难而已。
这件事是他们之间商量过的,吕不韦对自己虽不十分信任,但为了笼络自己,肯定会给自己加官进爵。若这件事由赵政提出,吕不韦便会觉得自己是取得了赵政信任的,或许会阻挠几分,但肯定还是由着王上胡来的。
赵政的年岁尚小,但又不是全无心机,吕不韦问起便说五分藏五分是最为妥当的,也不至于让别人来当这个奸细。
一路上无聊,本来赵政说要给自己一个伺候的人,嬴政拒绝了,他已经不是十五六岁的少年需要宦官奴婢来逗趣解闷,吃穿住行也不需要人伺候,左右不过是深在宫墙之中只知唯唯诺诺的物件,由此便知赵高该多有趣。
话虽如此,但偶尔也会觉得无趣,否则就不会去找李斯寻不自在了。除此之外,他也有旁的想见的人的,只是他如今的身份不方便。
嬴政在路上随手折了一支荆桃当做一柄木剑舞,听说也有剑士是以木剑为剑的,或许如道家所说的那三把剑一样,只是嬴政自认为没做到那种境界,手中有那把冷冰冰的利器才会有安全感一些。
“先生。”赵政穿着玄色的冠服迎面而来,脸上有几分讶然,似乎是讶异自己回来接他。
这种事就跟接孩子下学一样的,上一世他没接过扶苏,等反应过来扶苏已经大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也是最喜欢的,可惜错过了他最需要父皇的时候,之后便是儿臣儿臣,臣大于儿了。
也因为如此,之后又好像对胡亥这个小儿子溺爱过了头。
如此说来,这是他用心教养的第三个孩子,只希望他能出息点,不要让自己再操劳一世。虽然他是过往的自己,但毕竟年幼经历的又没自己这样多,而嬴政自觉年老阅历深,的的确确是按着教孩子的经验对待赵政的。
“先生如今便是郎中令了。”赵政凑过去告诉人,只是似乎他的先生又长高了些,不用对人低头说话了。
九卿之一?嬴政眸色渐深,郎中令这个位置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管着咸阳宫中的兵卒,关系到王上和后宫中人安全。
吕不韦愿意给自己这个位置,若说他半点心思也无,也是不可能的。至于赵政,约好了彼此信任,那从此他们便是一条心了。
“这是先生给寡人折的荆桃吗?”赵政的目光看向嬴政手中的荆桃枝。
嬴政亦低头看向手中的物件,开了的花瓣都掉落得差不多了,剩几个花苞在枝桠上,光秃秃的,嬴政张了张口,将荆桃枝往后藏了藏:“这枝不好,若王上喜欢,宫中还有许多。”
嬴政其实是想否认的,可是看着人的眼神,终究没有舍得,嬴政倒是不知道这个年岁的自己这样喜欢收礼,大到人小到一支荆桃枝,他都能表现出喜悦来。
“可寡人就要先生的这枝,寡人要带回寝殿中找个瓶子养起来。”赵政边说边动手去夺,指尖触碰到人的手,暖意从肌肤中一路蔓延到骨骼心口。
他忽然很想牵一牵先生的手,只是先生应该不喜欢这样。
嬴政见对方的动作,也没同他闹,只将荆桃枝递给了他,前段时间一直下着雨,今日的日头倒是不错,适合踏青。
先生所愿,亦是我所愿
嬴政上一世过的都是前呼后拥的生活,这一世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又觉得所遇之人颇为无趣,亦或是虚伪。
这样的天气适合踏青,左思右想却不清楚同谁前往,要邀请赵政吗?他倒是会答应,不过到底是身份不大方便,不如一人前往,游于天地之间倒也快哉。
嬴政是这样打算的,可最后赵政开了口:“今日日头正好,又是春暖花开的日子,先生不如带我出宫吧?”
赵政将荆桃枝插在了黑白纹的陶瓶中搁在桌案上,这冰凉空旷的殿宇中,多了一角春色。
他们之间,有时候还会存在心有灵犀这样的说法吗?他是自己,有时候却有不是自己,在嬴政把他们两个人区分开来的时候,又莫名的会因为他的言语举动重合在了一起。
罢了,也便不想了,至少和人在一起的时候是自在舒适的。
“王上想去骊山吗?还是城郊?”嬴政就算是答应下来了人,“不若臣先回去取剑,而王上先换身衣裳。”
“好。”赵政回答人,“寡人更衣后便来寻先生。”
“王上要出宫是否不妥当?”赵高侍候人更衣。
“哪里不妥当了?”赵政反问。
“是否有些不安全?王上出宫只同赵先生一人前往吗?”赵高斟酌着语句,“奴只是怕若是在宫外出了什么意外,赵先生一人保护王上甚是乏力。”
“带的人多了,才是危险。”赵政不由得想起先生的话来,赵高此人,的确心思颇深,进退有度,言语间没有任何一句诋毁先生的话,倒是有几分尊敬,但却总让人多想上几分,可他赵政不是其他人,先生也不是其他人。既然选择了彼此信任就不会被旁的挑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