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身贫寒,可那些书籍我也看过。不可否认的是,有些的道理的确很有用。”饭桌上,二人对坐着,食不言这句话对于姚贾无用,他只喋喋不休,吵得嬴政有几分烦躁,“现在的这些仕子,只会引经据典,舞弄笔墨。
可真正的大才,不是引经据典之人,他们说的话做的事,本身就会成为经典。
只在书房之中,即便是查阅五车典籍,便懂天下时局了吗?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
世道也需如此,如今时态时时变化,又何必从经典中找出谋图大业的方法,往上数八百年商周,可有一年是与今年相同的。
我最不喜文武大臣遇事便是张口闭口:谁谁有云。
当今时局,不仅是诸国贵族的争权夺利,也有平民参与其中。
若是看不懂,不如同我一起贩席。我既已言语至此,赵兄还不表明来意吗?”
嬴政停下了碗筷,他可真是能洞悉人心。但又和自己不同,他能很快地看清一个人的性格特点,进而知晓怎么做让对方觉得舒服而又达到自己的目的。更重要的是,他这张嘴,能敌千军。
嬴政低笑了一声:“实不相瞒,此番我便是为你而来。”
想你了
嬴政违约了,岁末或许是赶不到咸阳了,不知咸阳的那位秦王政会不会难过,亦或是生气?
重生时,他自诩为是最了解自己的人。可现如今,他也有些把握不住自己的情绪。
秋风乍起,枯叶落了满地,漂泊异乡的旅人也该回家了。
“我从大梁至咸阳,乘此牛车,一年半载,也便到了,你也说了,少主年幼。如今谋图大业甚早,又何必如此急躁。”牛车本就行驶缓慢,姚贾弄来的这只牛更是苍老,怕不是隔壁邻居家犁不动地的老牛被姚贾唬来了。
嬴政倒是不急,一年半载,他是怕途中生变。虽说姚贾舌灿莲花两面三刀,相较于儒生,更像是一位游侠,可到底是孤身一人,无甚武艺,一年半载之后抵达咸阳,又约定在何处碰面。
嬴政拿出一袋钱随手抛给了姚贾:“你耽误朕的行程也便罢了,又在朕临行之际说这样的话。
朕既说大秦求贤若渴,以姚兄之才来日即便是以千金养之也是应当的,姚兄又何必弄来一辆又老又慢的牛车来哄我钱财。
只是朕来往匆匆,并未带太多的财物,这便算是定金,够姚兄路途花销之用,等到了咸阳,去寻吕不韦门下著书郎李斯,说明来意,朕便再来安顿你。
你啊你,你可是我花了数月时间寻来的上卿,可不要叫朕失望。”
嬴政策马扬鞭未曾告别,白衣卿相,莫不如是,走的潇洒,只留姚贾一人一牛于此。
姚贾牵着牛车,叼着枯草,数着里面的钱币掩藏不住的喜色。至于是为这袋财物而喜,还是为千里马终遇伯乐而喜便不得而知。
姚贾此人,初见不喜,却是越聊越有趣,认识的久了,也就不甚在意他这一身放浪形骸的姿态了,只是那位沉稳的姚上卿与如今的姚贾相去甚远,或许年少气盛,等上了年岁倒也有几分士族大夫的姿态。
“哦?为我而来?扶苏兄弟这是要折煞我。
我既无管仲乐毅有安邦治世之才,也非白起廉颇有马上定乾坤之能,如你所说,不过梁之大盗,又何以劳烦你舟车劳顿呢?”姚贾笑了,整个面部都带上张狂的笑来,眼底却是自嘲,他这样的人也会有人赏识?
嬴政从未如此坦率过,他表明来意姚贾却还要用这样的话堵回来,只抬手给人斟酒:“英雄不问出处,姜子牙也曾是一垂钓老者,而管仲也曾是是一小商贾。
何况朕也是出身贫寒之人,不过是担个韩非弟子的名头,如今也可做王上的先生。生逢乱世,姚兄便甘心在这市井之中草草一生吗?
姚兄并非无才之人,岂不是有些时候,能退三军的并非是武将,能治世安邦的也并非要士大夫之族。姚兄此人,就很有意思,不是吗?”
如今是日薄西山,天色暗沉,店家来点了一盏油灯。
姚贾愣了愣,也复笑了起来:“赵兄也很有意思,岂不知你既是韩非弟子,便已不算是出身寒微。何况扶苏之才想必在那久负盛名的韩非公子之上。”
“实不相瞒,朕是想请姚兄前往咸阳共谋仕途的。
秦国国富兵强,当今秦王有雄才大略,颇为赏识姚兄,只是王上年幼,如今许多事都做不得主。”姚贾说自己在韩非之上,嬴政愧不敢当,不过是多活了一世罢了,“姚兄可愿等?
同朕,同王上一起等待,以待来日,姚兄若真有能力,王上定拜汝为上卿,以千金养之。”
“你同我说这些,无异于画饼充饥。
只听你一言,我便前往秦国?且不说秦王政到底赏识我与否,只说这个等待二字,我便觉得荒唐。
易地处之,若有人同赵兄这般说,此人与你第一日相识,你可会信?”眼前人描绘的太好,姚贾不信,也不敢信。
姚贾所言,嬴政预料到了,他不远千里来到大梁。所谓求贤若渴,当然也不打算只待上这一两日:“朕所言,向来一诺千金。”
嬴政这话说的颇有气势,眉眼温润却是不怒自威,自有一股君王气度听得姚贾愣了几分,有那么一瞬,他深信嬴政所言。
姚贾一日未下决心,嬴政便在此处耗上一日,不知不觉间已入了秋。
姚贾此人,平日里也不见他读书,从不与读书人混迹一处,偶尔下河摸鱼,偶尔游于市井,偶尔端着个陶碗行乞,偶尔行些小偷小摸之事,同他在一处久了,嬴政觉得自己都被影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