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着赵政的性子九成九还是会继续喜欢下去,他们啊,如果真的想,便是从来都不在意这些道理人伦的,行止由心罢了。
赵政看着对方的目光,忽然明白他想跟自己说什么了,他身上的秘密,藏了许多年自己一直疑心却无从发现的秘密。无论这个秘密有多么的惊天动地那又如何,赵政的心里早已有了答案,唇瓣张合便答应了人:“好。”
“天色不早了,臣先回去了。臣再向你要个人。”嬴政身上的那股气势收放自如,很快又变成了这幅恭敬的模样,“王上将赵高给臣吧。”
嬴政想着赵政亲政过后便除了赵高的,事情一直太多便拖到了现在。
“你带他走便是。”赵政看着人眼下的红痣熠熠生辉,有一时间的愣神,方才的先生所散发出来的气势有些可怖,那个朕字仿佛是独属于他的自称,而他则是这世间第一无二的主。
赵政强忍着那股异样去同人对峙着,他们之间,从来都无法真正掌控彼此。
嬴政衣袖一挥,留给了人一个背影,看着赵高轻飘飘地丢给了人一句:“跟朕走吧?赵高大人,王上将你送给我了。”
赵高有那么一瞬间的讶异,却还是顺从着跟上了嬴政。
嬴政就是喜欢这人身上的这股顺从的奴性。如果剥离去人身上的阴险狡诈的话,倒还真可堪用。
可这样的人,嬴政是万万不会再用第二次的,将人带到了府上,只不经意的打量了对方一眼,勾起一个笑来,唇瓣张合:“来人啊,将赵高的两只手剁了拔去他的舌头,给他请全咸阳城最好的大夫,可别叫他死了。”
赵高这双手可写得一手好字啊,不仅写得好,还能模仿旁人的字迹,这张嘴也真真是妙极了。
这样的人,让他死了那便是便宜了他,可嬴政清楚,这样的人。即便失去了双手,也是想要活下去的,活着有时候可比死了难多了。
嬴政饶有兴致地跪在地上求饶的赵高,只缓缓地蹲下了身子,压低了几分声音同他说道:“赵高大人,朕和你是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可就是看不惯你。你又能奈我何?”
这样的人,看似为了权势地位毫无尊严可言,可没有人比他更在乎尊严了,你将他的尊严踩在脚底,或许比切去他一只手还要来的痛。
可即便再痛,也没有经营谋划了一生所创立起来的大秦被人毁于一旦的嬴政痛。
公主杀青
北风卷地,百草枯折,羋漓是在一个冬日离开的咸阳,天阴沉沉地压将下来,狂风呼啸着带着摧枯拉朽的怒意,或许不久后,就要下上一场大雪。
赵政的夫人病逝了,活下来的是羋漓,她没有让人来送她,只带着行囊,一辆寻常的马车,几名侍从和婢子,便匆匆地离开了咸阳城。
沿着小道一路颠簸,自咸阳一路向东行去,回到她梦中的故里,等到了那边。或许又是一片春暖花开的景象,也或许一切早已物是人非。但在咸阳的日子恍如梦中,有时候自在的都让她忘了许多的事情。
她是大楚的庶出公主,见惯了父王的负情薄幸。相较于身在笼中的公主又要自由上许多,相较于平民的困顿她又过的算是锦衣玉食。
羋漓的母亲,出身民间,一副相貌自是绝色,可以色侍人总有让人厌倦的一日,母亲的忧思,父王的薄情,终究造成了母亲的红颜薄命。
羋漓趁此出了皇城,说是要为母亲守丧,彼时的她想着,她到底贵为公主,总不会像母亲一样凄惨。
可或许是她错了,天下的女子其实都是一样的,她读书读史,习字练剑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比过男儿郎,而不是为了日日哀婉叹息。
偶有一日,是春暖花开的时候,阳光温暖,万物伊始,羋漓路过街市,见一对男女在纠缠,男子面貌粗鄙扯着女子的胳膊,女子布衣荆钗只不停地告饶,绾起的发散乱了几分,脸上皆是慌乱惊惧之色。
羋漓胸中的怒意上涌,以为是什么流氓欺辱良家妇女的戏码,她便带着她的侍从冲了过去,十岁左右的年纪提着裙摆,贵为公主的她仰着头保持着自己的高贵看着男子,伸出手去命令他:“光天化日之下胆敢欺负良家妇女,你给我放开她。”
男子愣了一瞬,脸上带上了既惊讶又好笑的神情,伸出一只手去拽住了羋漓的胳膊将人拽进了他的怀里:“噢哟,这是哪里来的大小姐伸张正义。老子饭都吃不起了,卖我的婆娘还要你管?反正她又生不出儿子。”
羋漓咬牙,只越听越气,踹了人一脚,跟着她的小厮将公主拉了出来护着她,这边的阵仗大的男子生出了几分害怕却依旧理所当然的样子。
羋漓对这样的事既惊讶又愤恨,转头去问女子:“你当真是他的妻?”
女子愣了一瞬,眼底多了几分木然地点了点头。
“他为什么要卖你?”羋漓又问。
“妾十五岁的时候就嫁他了,如今二十四,一直生不出儿子,家里人多,都要吃饭的。”女子的声音很小,细如蚊讷,相较于方才的哀求却平静了几分。
“他凭什么卖你?女子就不是人了?是牲畜?”羋漓听人言语气的有几分气血上涌,无奈又觉得悲哀。
“他是妾的丈夫。”女子又点了点头。
“丈夫,丈夫,狗屁丈夫,今天我非要打他一顿不可。”羋漓话音刚落,却见人跪了下来,扯着她的裙不停地告饶。
“小姐,求你别管这件事了,这是我们的家事,他是妾的夫君,怎么样对妾都是应该的。”诸如此类的言语从女子口中说出,刺的羋漓耳朵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