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最倒是不知,虞归寒在京都还有一处院子。
这别院比宰相府的位置还要偏,几乎都要靠近城门。站在庭院里,能看见郊外山水,甚至隐隐可见宝佛寺庄严的轮廓。
朝堂一语惊人,陈最要风得风,如愿地看到三条狗互相撕咬起来。
快哉快哉。
只是这快意并不纯粹,也夹着憋闷窝火在里头。虞归寒横插一脚,把他囚在这僻静别院里。
每天督教他抄些酸儒的臭书就罢了,竟断了他外边音讯。那别院围着一圈兵卒,只要他一踏进门边,二话不说就把他给提拎回去。
跟那虞归寒一样,冷面无情!好歹是同乘过一架车的,竟是半分情面都不讲!
透过洞开的窗,陈最瞧着冬雾里宝佛寺的轮廓。
不由得咬牙切齿。
他好不容易谋划一场断袖大戏,却看不着三条狗后续反应!被隔绝在好戏之外,陈最心里又气又闷。
“虞归寒算什么东西,竟真敢管教本皇子?!”
陈最不痛快,一把将书案上的笔墨纸砚全拂了。
叮叮咚咚,噼噼啪啪。
墨汁溅了他一脸,陈最恨恨地擦脸,一张脸蛋越擦越脏,手上一片污色。
陈最深吸了一口气。
四殿下又哪是乖乖受困的性子。
许是听见了他搞出来的声响,下人们鱼贯而入,手脚麻利地收拾了地上的狼藉,又换了新的笔墨纸砚。
陈最问:“虞归寒呢?本皇子要见他。”
一个小厮垂首:“待四殿下完成抄录,大人自会来检查。”
陈最道:“本皇子不是写完了吗?”
他弯腰,拾起一张纸团了团往人脸上砸去:“虞归寒让我抄三遍《礼记》,你瞪大你的狗眼瞧瞧,本皇子是否抄完?”
小厮接过那团砸来的纸,不慌不忙地抚平。
礼记,礼记,礼记。
浆白纸面就这么六个狂草大字。
小厮目光扫过,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波澜,只是习以为常。
“待四殿下完成抄录,大人自会来检查。”下人又道,却没有还回这团纸,而是恭敬地叠起揣进袖中。
“好你个狗奴才,你当你在与谁说话?!”陈最端起砚台砸了过去,那砚台沉重,砸到小厮胸口。
小厮被砸得后退了半步,待稳住身形后,却又是一副波澜无惊的样子。
这幅模样瞧着让人生气,跟虞归寒似的,软硬不吃,好赖话不听。
陈最咬牙道:“虞归寒请旨要亲自督教本皇子,本皇子入这别院六、七日却鲜见人影?怎么?虞归寒是怕我这断袖将他吃了吗?”
小厮仍然处变不惊,将那句‘待殿下完成抄录,大人自然会来检查’再次原封不动地说出来。
陈最正要发作,忽而瞧见小厮袖中的纸。他顿了一下,想来这纸不是拿回去装裱观摩,或是集市售卖——确实有胆大包天的将皇室或勋贵的字拿去集市卖,但陈最的字卖不上价,他还因此发怒,逼得人家花重金去买他写的字。
应当是……拿去给虞归寒过目的。
倏然,陈最坐回圈椅,眼尾的红痣亮熠:“行吧,写就写。”
小厮也不知他为何突然变了脸,不过不敢多看,在陈最入府前管事就提前打过招呼,不准直视或窥视陈最面庞超过两息。
“滚吧,打搅了本皇子抄书,拿你是问。”陈最把笔浸入砚台,等笔尖吸足了墨,他才执笔。
落笔前,陈最微微回忆了一刻,笔尖在纸上落下一句:话说那虞相爷,生得是清冷如月,可这心里头藏着一把邪火。每夜弄得书童,哀叫连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