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内,周遭安静一片,高位上的太后摩挲着佛珠,看向下边跪着的人。
宁妃满脸苍白地跪在殿前。
“祖母息怒。”一个声音出现,说话人身着锦衣,云纹翩飞。
大渊储君负手而立,举手投足间温润和雅,年纪轻轻尽显风华,颇有当今圣上年轻时的气概。此时他立于太后身后,这次望月庭出事,他回宫后第一时间赶来慈宁宫,先是安抚太后,后是彻令禁军细查,短短时间内便将猛兽袭望月庭一事流言遏止在宫内。
宁妃听到声音,不禁看向风华正茂的太子。
为避免出现纰漏,这么多年来她未曾告知过太子他的身世,一直是默默在背后助力,生怕一点风吹草动引他人生疑,就连见亲子,都得靠着一些场合,才能光明正大地看上几眼。
与宁妃目光对视时,这位少年太子微微偏头,正在低声与太后说话。
兴许是他说了什么,太后紧皱的眉头稍缓,却还在怒气上:“宁妃,此事你如何交代?”
宁妃心知自家皇儿心善,为她说了情,略带感激地看了过去。可她不敢明着看,生怕望月庭这件事牵扯到皇后太子,引太后不快,“臣妾不知。”
她不敢多说,寿宴前出此大事,谁都脱不开干系。寿宴环节甚多,皇后分身乏术,因而才吩咐其他嫔妃协助,她平日里很少参与这些事,唯独这一次事先听到边境的消息才向皇后献计,皇后近段时间忙着祈福,自然而然让她协助望月庭事宜。
前两天陛下的消息传来,太后刚吩咐的事,她转头就办砸了。
要是寻常小事还好,她领罚便可,可这次涉及到的是异象凶兆,事发诡异,完全超乎她的预料。
很显然,她的答案并不能让太后满意。
只见太后听完脸色顿然一沉,“那照你说,这件事是个意外?”
“望月庭一事,臣妾事事小心绝无差池,不敢马虎。”宁妃察觉到太后盛怒,心中慌了,可她百思不得其解,望月庭的事情她仔细再仔细,万万不可能出错,平日她与其他宫妃交好,仔细思索下来想不通到底是谁会在这个时候陷害自己……唯一的办法她只能装傻,咬死不知道,这件事是个意外。
太后眉头紧蹙,太子察觉到这点,先是安抚地替祖母锤肩,才说道:“宁妃娘娘。”
太子温和道:“望月庭仅有未央宫负责,出入皆是你的人,笼兽别的地方不跑,偏偏往望月庭去,这如何解释?”
宁妃百口莫辩,又见亲子质问,心中不觉难受一二。
她只道什么都不知道,心中不由生怨,抬眼时看向坐在太后身边另一个女人。
身坐高位的女人不发一言,宫服上残留着檀香气息。她与殿内其他人气质都不一样,有一双悲悯众生的菩萨眼,眉心更有观音痣,她双手交叠坐在那,其他宫妃与她相比皆如尘泥。这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女子,也是后宫之主,凭着这副样貌,刚降生皇儿便足以让杀伐果断的圣上立储,哪怕此时她不发一言,殿内其他人都小心翼翼地等她意见,连太后也对她喜爱非常。
宁妃压下怨恨,若身处高位的人是她,此时她何尝需要跪在这辩解,自有人替她赴汤蹈火。
可惜不是,宁家比不上徐家,圣上的偏爱有目共睹,她想要什么,只能千方百计,也只能忍气吞声。
按时间,碧珠应该已将消息传至宁家。
宁家这几年颇受圣上重用,只要父兄收到消息,再找几个替罪羊,此事便可解。
正思索着如何拖延,耳边却忽然传来急声。
“太后娘娘,六殿下来了。”禀告的宫人说道。
声音刚出,宁妃骤然一震,脸色差点没绷住,谁来了!?
宁妃被请来慈宁宫不久,病中的六皇子殿下竟然来了。
在场的人都明了,六殿下这是来给宁妃娘娘求情的。
太后微微蹙眉,似乎猜到人来作甚,但还是道:“让他进来吧。”
殿外人刚进来时殿中其他人就闻到一股厚重的药气,众人不禁循着看去便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六殿下只着薄衣,肤色苍白,唯有脸颊处略显薄红,他来得匆忙他甚至什么都没带,甚至衣领都未曾系好,可见是病中听闻宁妃的消息匆匆赶来。
刚入殿,他就跪地行礼,礼数周到。
感受到四周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应浮昇镇定地抬起头来,一抬头他就看到高座上那几人。熟悉的面孔与旧人年轻的模样,目光中带着探究与打量,他看向最后一人。
徐皇后端坐着,身后的琉璃盏映得她眉眼深邃,目若秋水不失柔情,因着常年焚香,清冷间带着波澜不惊的镇定。
只是落在他身上的眼神,陌生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