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的于姑姑,也是贴身照顾太后多年的女官,慈宁宫一切事宜太后都交由她处理。
察觉到初到陌生地方略有拘束的六殿下,于姑姑开口:“宁妃娘娘近几日禁足,太后娘娘小惩,殿下不必担心,养病为主。”
慈宁宫鲜少有皇子来小住,太后不喜留人,唯一留过小住的也就是太子殿下。
宫内也没怎么准备东西,此处偏殿可看出是临时收拾出来的。
应浮昇闻言想唤颂安,临到嘴边的话停住。他察觉到于姑姑打量的目光,想到宁妃出事,盯着未央宫的眼睛不少,此时他不能过于在意颂安。
太医行过诊,于姑姑并未久留,传过话便离开。
应浮昇视线看向远处的楠木箱,宫女似乎注意到便提醒说:“殿下,那是太后娘娘给您的赏赐。”
“赏赐?”应浮昇有些意外。当看到其中有几本和赏赐格格不入的书时,似乎想到什么——这应该是后添上的。
他望向窗外,于姑姑已经走远了。
赏赐里都是好东西,箱子半开,应浮昇只注意到露出来那几样,是明眼可见的贵重。
不待他多想,刚安静下来的气氛被打破,外面突然变得热闹起来。
隐隐约约,他看到一抹亮色身影经过——是太子,他每日都会去给太后请安。
应浮昇略一思忖,借着宫人的手站直,强撑病痛道:“替我更衣,借住多日,祖母赏赐,该去向祖母请安。”
慈宁宫今日比往日要热闹些,刚出宫殿,可见宫内气氛不一样。
应浮昇仰头看向高处,空气冷冽,肺腑宛若被冷气渗入。他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向地面被踩出的雪路。
前世那条荒芜的宫道变成新雪消融,眼前视线晃了晃,应浮昇站定一会,稍稍放开呼吸,呼吸间有种恍若新生的感觉。
他镇定地走了出去。
没走多久,他远远就看到慈宁宫内立起的弓靶,此地留着一处小小的武坊,兵器齐全,还留着练武台。大渊善武,太后更是将军府出身,拎起十几斤重的兵器不在话下。
路过偏殿的武台,往里走便是慈宁宫的正殿,入眼就是几幅飞马骏图,应浮昇敛去观察的目光,循向声音的源头。数人聚集在那,宫人正空着一片场地,武台围栏外站着几个人,一身锦衣狐裘的太子正站在太后身边,有说有笑,热闹至极。
除此之外,还有一人。
年幼的皇子华服披身,身周跟着两个宫人,远远看去宛如花孔雀地绕在太后身边。
离得近,应浮昇认出这人是谁——
八皇子。
八皇子的母妃赵氏,在八皇子幼年时因重病去世,以至八皇子幼年无母。而他的母族是赵家,赵家在朝中地位一般,少有依仗,帝王怜他无母抚养,后交由徐皇后抚养。八皇子也因自幼跟在徐皇后身边,敬重徐皇后为母,后世他成为太子的左膀右臂,背后的赵家也是太子一党。
此时八皇子年方八岁,正是仰仗帝王宠爱,娇生惯养的年纪,在应浮昇的记忆里,这个时期的八皇子是跟在太子身后的跟屁虫。
他站定一会,宫人禀告,太后才回过神来,见到应浮昇站在外面,招手让人过来:“小六怎么来了?”
这一声出,两位皇子的目光同时看来。
太子和煦自然,倒是八皇子上下打量他,眼中几分观察流露于表。
这种观察对于应浮昇而言很多次,一个眼神就能判断彼此,幼年时是兄弟的排斥,再年长时是长者的冷漠与厌弃,到后来是帝王的训斥,冷宫宫人的落井下石。
他忽视两位皇子的打量,径直走近,才看到人群中的驯兽架。
架上正站着只猎隼,太后拿着食盒在给它喂食。
“孙儿来给祖母请安。”他作揖行礼。
太后摆手,看了应浮昇一眼,敷衍地点了点头,心思留在驯兽架上的猎隼身上。
太子朝应浮昇点头致意,他锦衣加身,面色红润,年纪不大但举手投足间已是不凡,一脸的意气风发。
他带着笑问:“六弟身体如何,前几天见你昏倒,孤很是担心。”
应浮昇眼睫半垂,敛去眼底深色,不失礼数地回道:“谢皇兄关心,身体已无大碍。”
两人说罢,旁边传来动静。
“来,小青动动。”太后正在训宠。
应浮昇循声看去,看到拢翼静立的猎隼,他就知道现在是怎样的情况。
太后对皇孙的态度一视同仁,脾性不好揣摩,哪怕太子八皇子到此,她对他们的态度也止于此。唯一较为突出的点,大概就是她的喜好。
太后喜好豢养猛禽,眼前这只小猎隼便是她的爱宠之一,因身带一道奇异的青色纹路,名唤小青。因胎有残缺,养不大,体型比其他猎隼都要小上一圈。自小就被太后养在身边,养尊处优,常年在慈宁宫附近乱飞,脾气古怪。
只是今日这鸟,不太精神。
八皇子看着今日不怎么动弹的猎隼,不以为然说道:“吃饱犯懒。”
“八弟,莫要任性。”太子轻斥一声,他顺着八皇子的话往下说:“不过小青也该磨砺磨砺。”
说完他拿着食物勾引着猎隼活动,大渊善武,太子年幼时就被当成储君培养,经常出入演武台,兽师们驯兽的手段他会几手,小青平日里与他亲近,受太子这么一鼓动竟然也活动起来,几下就在空中飞了几个来回,将太子抛出去的饵吃了。
太后见爱宠状态转佳,伸手过去,猎隼疾驰下来稳稳落在她的手臂上,“演武台教了你不少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