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气都要写在脸上了。”她无奈地捏捏我的脸,开导似的说,“只是放寒假,又不是不会再遇到了,是不是?而且我们可以发消息啊,只要你想见我,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有空的。”
她真的好温柔,想溺死在她温柔的潮水里,听见春天的声音。
“道理我都懂,但就是难受……”我试图解释,虽然她似乎都懂。
“我知道。”她对我笑笑。
等她收拾好东西的时候学校已经没什么人了,我们肩并肩地走到楼下,纵然有万分不舍,也只能挥手告别。
其实我不喜欢回家。在室友们都高兴地讨论自己家里的故事时,我总是插不上一句话。她们口中的家与我现实里的“家”完全是大相径庭——没有压抑的氛围和紧张的家庭关系,也没有控制与奴役的掌控。
或许她们的才是真正的家,是我做梦也到不了的高度。
我拖着行李箱敲了三下门,初二的弟弟才不情愿地来开门,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自己早应该习惯了家里的低气压,收敛起所有的多巴胺因子,走回自己的房间。
打开手机,一下子蹦出来好多谭相怡发来的消息,最后一条是刚发的:“到家了没?”
可能是好久没有被关心过了吧,我险些没控制住眼泪,真是丢人。
刚回完消息,房门就被推开了,我甚至来不及把手机收起来。“天天吃饭不知道,还用人喊。”四十多岁的爸爸满脸不耐烦,看见我在玩手机又开始嘟囔,“刚来到家就看手机,也不知道学会儿习……”
我咬着嘴唇,默默地把手机关机,然后掠过他走出卧室。
在家里我一向吃得很少,没胃口是其一,最重要的是死气沉沉的氛围令我反胃。果不其然又听到他们埋怨我不吃菜,说不是因为我回来他们连菜都不做的,我还不领情。
难道是我不让你们吃菜了吗?不想去理,于是放下碗逃回卧室,对她的思念在一瞬间占据了思想的全部。
好像跟她待在一块儿啊。
拧开台灯,把手机压在课本底下发呆,以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得到片刻安宁。在他们眼里,我只要有一秒钟没看书写字就是在玩,简直不可理喻。
年前的几天,我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偷着他们都不在家的时间跟谭相怡联系。她给我分享热闹的街市,晚间的烟火,还有长了许多的阿星。她是我看世界的窗口,无足轻重的举动却像一把火炬点燃了我身体里的灰烬,告诉我要走出去。
除夕的前一夜我们聊到了很晚,巴掌大的屏幕牵连起两边的牵挂。她说今年过年她将留在榴城。而事实上,这已经是她一个人过的第三年了。
“我可以陪你一起。”我钻到被子底下对她说,怕熬夜玩手机被他们抓到。
她久久没有说话,叹了口气:“不用了,哪有不跟家人一块儿过年的。就算我同意你来你妈妈也不会同意的吧?”
句末显然是想开个玩笑,但因为语气太过忧伤失败了。我没有戳破她,但又止不住地想问:你最真实的想法又是什么呢?在几乎是所有家庭都“团圆”的时候,你身边却只有阿星一只猫,真的不会孤单吗?
真的蛮庆幸自己把阿星留在了她家,不然连一只猫都没有了。
有时候我真的很讨厌她的理智。
其实我早就打算好了的。除夕那天的午后妈妈匆忙地给我留了碗水饺,略带歉意地看了我一眼,便和爸爸一起带弟弟出发去山城的舅舅家——舅舅在岗位里又升了一级,高兴地招呼家里人都去他家过年。
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说服他们把我留在家里,只为了一个秘密。
家里一下子清净了好多,我放着轻音乐躺倒在床上,享受这难得的时光。床头柜里面有我准备好的礼物——手织的围巾和一个猫咪状的毛毡,长得特别像阿星。它们可是花费了我不少功夫,手指头上的创可贴就是最好的证明。
傍晚,当晚霞爬满天空,我带着一个小包穿梭在归家的人群中。心思像一只自由的鸟,不用太多时间就来到了她家门口,抬手,输入了那串熟记于心的数字。
门开了。我光着脚溜进客厅,看见她背对着我坐在地毯上,仰头看着窗外的天空——那里绽放着属于别人的浪漫。
还是孤独的吧。我的心像被揉碎了似的难受,更不用说她了。于是再也忍不住地走到她身后,小心地拥抱她:
“谭相怡,我来陪你了。”
心【谭】
我从来没有想过,也不敢去想沈时青会和我一起过年。纵使我放任了这段感情继续生长,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会在不稳定中迷失自我,习惯性的留一些在自己手中——如果结局不尽人意,也不至于输得太难看。
说到底,我还是不能轻易地完全相信她、把自己一切托付给她。
但小朋友就是这么直白而热烈地冲破我的心墙,把真情铸成剑,架在我脖子上逼我说爱她。她温热的心跳透过我的后背传来,那是最纯真的颜色,我又怎么忍心去破坏它?
我转过身,装作若无其事地揉揉她的脑袋:“你怎么来了啊。”却因为长时间一个人待着不常说话,声音都有些沙哑。
但是沈时青不在乎,变魔术似的亮出一个盒子,说这是她特意为我准备的新年礼物。
她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欢脱的小狗,可惜没有尾巴。
我在她期待的目光中打开盒子,看见一条红黄混色的手织围巾和一只毛毡小猫。围巾是很简单的款式,一针一线里却尽显真情。已经好久没有人送我手工制作的东西了,现成的礼物如繁花般绽放,我已经好久没有体会到这种纯粹的温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