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彻先是仔细看了一眼调令,随即抱拳行礼:“任凭殿下差遣。”
萧祈收起令牌,声音肃穆:“皇城军现有多少人?”
秦彻转头看了一眼士兵,语气平静却带着沉甸甸的压力:“两日时间,只召集了三万兵。”他顿了顿,“皇城军常年在城外屯田,分散在各处,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聚齐这些人,已是极限。”
萧祈的心猛地一沉,她走到案前,看着兵册上潦草的数字,指尖微微发颤:“三万……”
禁军单是名册上就有八万,还掌控着京州城内的军械库,加之兵部的支持,单论兵器军械,皇城军就落了下风,更别说人数上的悬殊。
“京州驻军那边,我已让人传了消息。”秦彻补充道,声音里没什么情绪,“但鉴于城防必要,能及时支援的最多五万。就算两边合兵,也才八万,和禁军硬碰硬,怕是会两败俱伤。”
许青禾站在一旁,听得手心冒汗。她想起霍长今在狱中的处境,忍不住开口:“秦统领,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要是再等下去,小姐她……”
“等不了了。”萧祈突然打断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再等一日,长今就可能成了诏狱里的尸首。”
她抬头看向秦彻,眼神里满是恳切:“明日若萧琰有所行动,请秦统领立刻控制宫门,就算是死守,也要守到幽州军和冀州军赶来。”
“殿下放心,我等义不容辞。”秦彻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一沉,又接着道,“宫外禁军我们可以牵制,若萧琰逼宫,宫内怎么办?”
萧祈早就料到他要问什么,语气淡定:“这个请秦统领放心,本宫自有打算,明日胜负何分,只能仰仗秦统领了。”
秦彻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又看了看校场上整装待发的士兵,沉默片刻,突然拔出腰间佩剑。剑刃在火把光下泛着冷光,他将剑鞘往案上一放,声音掷地有声:“既然殿下下定决心,皇城军便听令行事。”
他转身对着校场的士兵高声喊道:“弟兄们!明日一战,关乎皇城安危,关乎陛下安危!就算兵器不足,人数不够,我们也必须要守住这道防线!有没有信心?”
“有!”三万士兵齐声呐喊,声音震得火把光都晃了晃,士气瞬间高涨起来。
“明日,烟火为信,有召必应!”
萧祈望着眼前的场景,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这场仗很难打,甚至可能会输,但为了霍长今,为了那些还在等着公道的冤魂,她必须赌一把。
夜色渐深,北风更烈。萧祈和许青禾转身离开校场,马蹄声再次响起,朝着京州城的方向而去。校场上的火把依旧亮着,映着三万士兵挺拔的身影,他们就像一道道坚不可摧的屏障,等待着明日那场注定惨烈的战斗。
而萧祈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明日早朝,一定要护住霍长今,一定要等到援军赶来。
【京州篇】沉冤昭雪
翌日清晨,太极殿的鎏金铜漏刚过卯时,殿内已弥漫着凝滞的气息。
萧琰身着亲王蟒袍,端坐于龙椅旁的临时御座上,目光扫过阶下群臣,声音没有从前的温和有的只是上位者的威严:
“霍长今涉嫌谋害君父,诸卿以为,该如何处置?”
话音刚落,刑部尚书李哲立刻出列,厉声奏道:“霍长今毒害陛下,其心可诛!依照我朝律法,谋逆乃十恶之首,断无赦免之理!主犯当凌迟处死,株连三族,其麾下从犯,需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
“李大人此言差矣!”大理寺卿梁安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如今只有霍将军面圣的证词,无物证、无人证,仅凭‘嫌疑’便定凌迟之罪,何其荒谬!陛下尚在昏迷,若仅凭猜测就处死朝中重臣,岂非寒了西北将士们的心?”
梁安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沸水中,武将一列顿时响起细碎的附和声。霍长今可是西征首功!霍家更是世代忠良,为北辰鞠躬尽瘁,今日她因‘几句话’入狱,明日武将们是不是都要提心吊胆,怕自己成了下一个‘谋逆者’?
就在这议论声渐起、萧琰正要开口压制时,殿后的珍珠帘突然被人掀开。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中毒昏迷的皇帝被太监郑莲扶着,缓步走了出来。
皇帝脸色依旧苍白,鬓边沾着几缕虚汗,可眼神却锐利如刀,扫过殿内时,连萧琰都忍不住攥紧了袖中的手,指尖沁出冷汗。
怎么会?玉潇潇说皇帝的毒确实清了些,但最快也要三日才能苏醒!
萧琰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不显半分焦急,但他的目光却死死盯住郑莲——这个人本该是他的眼线,此刻竟稳稳扶着皇帝,脸上没有半分慌乱,郑莲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抬眼,眼底一片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恭恭敬敬地扶着皇帝坐在龙椅上。
萧琰强压下心慌,又变回了那个温润如玉的桓王殿下,他快步上前行礼,假意关心:“父皇!您终于醒了!”
皇帝却没接他的话,只是抬手示意群臣安静,声音虽虚弱却字字清晰:“朕的毒不是霍长今下的,去把人放了。”他看了一眼萧琰,继续说道,“梁安,彻查此事。”
殿内一片哗然,萧琰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梁安躬身行礼:“臣遵旨!”
早朝散去后,皇帝叫住了萧琰,让郑莲守在殿外,殿内只剩父子二人。
“景明,你是朕一手教出来的好儿子。”皇帝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语气里满是痛心,“朕自你幼时便带你读治国策论,让你主理六部要务,你为何偏偏要走夺权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