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十天半个月都不来一次,如今隔三差五便登上了讲堂。
对于县学众位学子而言,这无疑是件好事。刘教谕不仅是县学中地位最高之人,也是学问最深之人。能得教谕指点,众位学子求之不得。
此事看在纪温眼里,自然免不了提高警惕。
事出反常必有妖,刘教谕一计不成,只怕又要生出幺蛾子了。
这日,刘教谕讲的是《尚书》。
身为县学教谕,刘教谕果然文采斐然,与其他诸位夫子均有不同,深入浅出、引经据典,可见其真材实料。
循着《尚书》,刘教谕又讲到了《周礼》,从“十恶不赦”一路讲至“常赦所不原”。
纪温渐渐明白了刘教谕的意图,面上不动声色,眼中却逐渐冰寒。
讲完历朝历代的赦免制度,刘教谕面带微笑,语气轻松道:
“当今宅心仁厚,不但放宽了“大赦”之限,更是允其子孙后代科举入仕,若不如此,恐怕有些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翻身机会。”
他目光直直看向下方的纪温:“你说,对吗?纪温。”
所有人顿时向纪温看去,心中不禁充满疑惑,教谕为何在此时独独提到纪温?
果然来了。
纪温心中一片沉静,顶着众人不解的、充满疑虑的目光,他缓缓站了起来。
“圣人言“恩出自君上,非臣下所能擅专。”皇上隆恩浩荡,我纪氏上下无不感激涕零!”
众人越发困惑不解,有那年纪较大的,听到“纪氏”的那一瞬间,忽然想到了十年前的那一家人。
“纪氏?莫非是十年前的纪大将军?”
有人震惊道:“纪温竟是纪大将军之后?!”
有人轻嗤一声:“什么纪大将军!人家早已被罢官夺爵,如今只是一介布衣!”
还有人低声道:“也不知那家人究竟犯了什么罪?”
“罢官、夺爵、抄家!这罪名还能轻了去?!”
众人的低语声尽皆入耳,纪温面不改色,挺直背脊看着前方的刘教谕。
刘教谕仿佛一位温厚宽和的长辈,对着纪温谆谆教导:“尔等既得此般厚爱,更须得痛定思痛,知耻而后勇,切勿再行那不法之事!”
纪温不由暗自捏紧了拳头。
众人的议论声似乎更大了。
又听那刘教谕道:“前人之过,虽怪罪不到你的头上,你也应当引以为戒,万不可步入尊祖父后尘!”
话音未落,纪温已然情绪翻涌,心中燃烧起熊熊的怒火。
家人就是他的逆鳞,他绝不允许旁人如此侮辱诋毁他的家人!
越是愤怒,脑子越是清醒。
纪温定定看着刘教谕,扬声正色道:“教谕此话差矣!家祖一生征战,为大周立下汗马功劳,我父亲悍不惧死,也曾斩下无数漠北鞑靼的头颅!
我大伯、三伯、六叔尽皆战死沙场!至今,我纪氏仍有人驻守边疆,用生命保卫着大周子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