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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第1页）

沈清的事业也进入了新的阶段。他的个人巡回展提上日程，前期筹备工作繁琐而充满挑战。周砚白不再是大包大揽的守护者，而是成了他最挑剔也最可靠的后盾。他会直言不讳地批评某个展陈设计缺乏新意，也会在沈清因为与策展团队意见不合而沮丧时，用他强大的逻辑和谈判技巧，帮他梳理思路，争取最有利的条件。

他们像是并肩作战的伙伴，在各自擅长的领域里发光，又彼此支撑。

又一个秋天，沈清的巡回展首站，在他的家乡城市开幕。这是他自己提出的，周砚白只是沉默地握了握他的手，然后便着手安排一切。

开幕当晚，美术馆灯火通明，人流如织。沈清穿着沈清亲自挑选的礼服，站在属于自己的作品前，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祝贺和探究的目光。他依旧不太能记住那些模糊的面孔，但心底却一片平静。他知道，周砚白就在不远处，像一座沉默的山，为他隔绝了所有不必要的纷扰。

致辞环节，沈清站在聚光灯下，看着台下。他看到了许多熟悉又陌生的业界面孔，看到了专程赶来的朋友，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角落那个穿着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的男人身上。

周砚白没有站在最显眼的地方，他甚至刻意隐在光影交界处，但他的目光，却如同最精准的导航，始终牢牢锁在沈清身上。那目光里有骄傲，有欣赏，有全然的信任，还有一种沈清此刻才能完全读懂的、深沉的温柔。

沈清的心像是被温暖的泉水包裹。他对着话筒，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稳定：

“感谢大家今晚的到来。艺术于我，曾是一场漫长的逃亡，也是一次艰难的自我找寻。它诞生于迷茫、恐惧，甚至……绝望。”

他的话语让台下安静下来。

“但幸运的是，在那些至暗时刻，我并非独自一人。”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个角落，与周砚白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有无形的电流通过，“有人用他或许并不完美、甚至有些笨拙的方式，为我点亮了航行的灯塔，教会我勇敢，也教会我……如何去爱，与被爱。”

他没有说出名字，但在场许多知情人，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了周砚白的方向。

周砚白站在那里，依旧沉默，但微微泛红的耳根和眼底那无法掩饰的动容，泄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所以，这个展览，不仅仅是我个人艺术旅程的一个小结，”沈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但更多的是坚定和力量，“它更是一封情书。写给那个陪我走过黑暗，赋予我色彩和光芒的人。”

“也写给所有曾经迷失，却依然相信爱与救赎的……我们。”

掌声如雷动。沈清在炫目的灯光和喧嚣的人声中，深深鞠躬。

当他直起身时，周砚白已经不知何时走到了台侧，向他伸出了手。

沈清笑着，将手放入他的掌心。周砚白紧紧握住，牵着他，走下舞台，穿过人群，无视所有想要上前攀谈的人，径直走向美术馆外。

夜风微凉，吹散了展厅内的闷热。周砚白没有去取车，只是牵着沈清，沿着美术馆外安静的林荫道慢慢走着。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缩短，再拉长。

走了很久，周砚白才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沈清。

月光和路灯的光晕交织，落在他深邃的眉眼间。他看着沈清，看了很久，然后，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深蓝色丝绒的小盒子。

沈清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周砚白在他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他打开盒子，里面并不是一枚崭新的戒指，而是那枚沈清曾经在婚礼上戴过、后来离开时留下的铂金素圈。戒指被仔细地清洗过，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周砚白仰头看着他，眼神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虔诚，甚至带着一丝紧张的微光。

“沈清，”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撼人心魄，“上一次的婚姻，始于我的偏执和掌控，充满了错误和伤害。”

“我知道，一枚旧的戒指，配不上一个全新的开始。”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沈清，“但我还是想用它来问你。”

“你愿意……再嫁给我一次吗？”

“不是因为责任，不是因为愧疚，也不是因为任何外界的原因。”他一字一句，说得极其缓慢而认真，“仅仅是因为，我爱你。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要爱你。”

“我想用我的余生，弥补过去的错误，守护你的梦想，给你所有我能给的……自由和爱。”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为这场迟来的、真正的求婚奏响的背景乐。

沈清低头看着跪在眼前的男人，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深情和忐忑，看着他手中那枚承载了他们所有痛苦与甜蜜过往的戒指。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地，也蹲下了身，与周砚白平视。

他伸出手，不是去接戒指，而是轻轻抚上了周砚白的脸颊，指尖感受着他皮肤下温热的血流和微微的颤抖。

“周砚白，”他开口，声音带着泪意，却异常温柔坚定，“你知道吗？对我来说，最好的救赎，不是忘记过去，而是和你一起，直面它，跨越它。”

他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所以，不是‘再嫁给你一次’。”

“而是，周砚白，我愿意和你一起，开始我们的……第二段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