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了几下,才适应了这粗暴的唤醒方式。冰冷的金属床板和空气中弥漫的淡淡霉味提醒着他身在何处。
他揉了揉被灯光刺得有些发酸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坐起身。
昨晚用凯厄斯给的绷带仔细缠好了颈项和胸口,虽然缠得不算专业,有些地方还勒得不太舒服,但至少提供了一层心理上的屏障,让他能勉强入睡。
身体深处那躁动的热意似乎暂时平息了,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他低头看向下铺。
凯厄斯整个人蜷缩在床铺靠墙的内侧,面朝墙壁,用薄薄的毯子蒙住了头,只露出一撮倔强的红色发梢。
他显然经验丰富,知道如何躲避这要命的“起床号”。
赛泊安动作尽量轻缓地爬下梯子。
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带来一阵寒意。
他注意到囚室厚重的合金门已经无声滑开,外面通道里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吆喝声和金属碰撞声。
监狱新的一天开始了。
赛泊安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凯厄斯的床边。
他伸出手,动作很轻地拍了拍凯厄斯裹在毯子里的肩膀。
“凯厄斯?”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试探性的轻柔:“醒醒,门开了。”
毯子下的人形猛地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不满的、如同野兽被惊醒般的低吼。
毯子被粗暴地掀开,凯厄斯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如同火焰爆炸般的红发猛地坐起身,眉头紧锁,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起床气,像一头即将喷火的恶龙。
“谁他妈……”
他暴躁的咆哮刚开了个头,凶狠的目光就对上了站在床边、微微俯身看着他的赛泊安。
清晨刺眼的光线正好落在赛泊安身上。
他穿着那身过于宽大的纯白囚服,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下面缠绕的一圈白色绷带边缘。
几缕深栗色的发丝凌乱地贴在光洁的额角,脸上还带着一丝未褪尽的睡意和刚被惊醒的茫然。
那双温顺清澈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点点的无措和清晨特有的、毫无防备的柔和。
他微微抿着唇,嘴角似乎天生就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浅淡的笑意,如同晨曦中悄然绽放的白色小花。
凯厄斯那满腔的怒火和暴躁,在看清这张脸的瞬间,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嗤啦一声,熄灭了。
他的表情僵在脸上,凶狠的眼神瞬间变得有些呆滞,红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放大。
恍惚间,他仿佛透过这张干净温顺的脸,看到了遥远记忆中、只存在于圣殿壁画和传说里的、那位至高无上、温柔悲悯的虫母陛下的模糊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