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长队缓慢地蠕动着,空气中弥漫着合成营养膏那寡淡无味又带着点化学气息的味道,混合着无数雄虫身上散发出的汗臭、体味和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属于雄性监狱特有的燥热气息。
一个块头很大、皮肤粗糙、脸上带着长期不耐烦表情的甲虫种机械地挥舞着大勺,动作粗暴地将灰绿色的、粘稠的合成营养膏“啪”地扣进一个个伸过来的、脏兮兮的金属餐盘里。
“下一个!快点!磨蹭什么!”
他不耐烦地吼着,勺子刮在金属桶边缘发出刺耳的噪音。
他每天面对这些散发着各种怪味的雄虫,心情能好才怪。
轮到凯厄斯了。
红毛大喇喇地把餐盘往前一递。
打饭虫抬眼瞥见那标志性的红毛,脸上不耐烦的表情稍微松动了一丝丝。
凯厄斯·伊格尼斯,这小子虽然也是个刺头,但打架够狠,也不主动惹麻烦,算是他看得比较顺眼的几个囚犯之一。
“哟,红毛小子。”
打饭虫嘟囔了一声,手腕一抖,勺子里那块灰绿色的营养膏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入凯厄斯的餐盘。
不仅如此,他还特意在桶底刮了刮,又带上来一小块边缘稍微凝固、看起来“品质”稍好一点的,啪嗒一声叠了上去。
“喏,省着点吃。”
“谢了,老疤!”凯厄斯咧嘴一笑,也不客气,端着餐盘就要走。
“等等!后面那个!”打饭虫粗声粗气地喊道,目光随意地扫向凯厄斯身后。
然后,他的动作和声音,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赛泊安微微低着头,双手捧着那个同样灰扑扑的餐盘,安静地站在凯厄斯身后。
清晨的光线透过食堂高窗的栅栏落在他身上,将那身过于干净的纯白囚服映得有些晃眼。
几缕深栗色的发丝柔顺地贴在光洁的额角,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抬起眼,看向打饭虫,那双温顺清澈的眸子如同被水洗过的琉璃,带着一丝初来乍到的无措和……极其自然的、腼腆的请求。
“麻烦您了。”赛泊安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刚睡醒的软糯鼻音,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
打饭虫——外号“老疤”的雄虫,只觉得一股电流猛地从脊椎窜上天灵盖。
他那张布满横肉、常年写着“别惹老子”的脸上,瞬间如同被春风拂过的冻土,所有的暴躁和不耐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呆滞的、被巨大惊喜击中的表情。
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握着大勺的手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